周卫国把五块防水胶布包着的c4炸药,摁在冰封断崖的凸起处。
大拇指顶开雷管上的金属扣,扯出红色的导线。
他转身往回跑。
军靴踩着半米深的积雪,在雪地里蹚出一条深沟。
退到百米外的一块黑岩后。
周卫国把起爆器的摇把用力转到底,拇指压住红色按钮。
“捂耳朵!”
他低吼。
拇指狠狠按下。
“轰隆——!”
火光瞬间撕碎了铅灰色的雪谷。
暴烈的震荡波顺着冻土层传导,震得所有人脚底板发麻。
大块的坚冰夹杂着黑灰色的花岗岩,被炸得冲天而起。
石块砸在雪地里,砸出一个个冒烟的深坑。
漫天雪粉扬起。
几分钟后,硝烟散去。
那面平整的冰封断崖不见了。
崖壁中间被生生炸塌了一大半,露出一个五六米高、斜向下的巨大黑洞。
黑黢黢的裂隙像一张野兽的嘴,往外吐着惨白的寒气。
贺星洲把手里烧没的烟蒂弹进雪里。
“呲啦。”白烟散开。
他从腰间的牛皮套里抽出强光手电,拇指推开开关。
一道惨白的强光柱直刺进黑洞深处。
光柱里飞舞着密密麻麻的石头粉末。
贺星洲踩着满地碎冰渣,第一个走进去。
军靴碾过锋利的石块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周卫国端着波波沙冲锋枪,紧贴在他右后侧。二十个铁血老兵成扇形散开,枪口指向洞内死角。
胡半仙跟在后头。这老头走得急,脚下一滑,膝盖重重磕在岩石棱角上。
他闷哼一声,没敢叫唤,捂着腿一瘸一拐地跟上。
往地下深挖的路很陡。
起初洞口还宽敞,越往下走越窄。
光线被彻底吞噬。只能靠着两把手电筒的光柱探路。
走了足足两百多米。
空气里的干冷渐渐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发闷的土腥味和微弱的硫磺味。
石壁上开始渗水。
水珠顺着岩层往下滴,“滴答”,在死寂的洞道里响得扎耳。
胡半仙突然停下脚。
他整个人扑到左侧的洞壁上,手指抠着墙皮。
“变了!老板,岩皮子变了!”
他指甲缝里抠下一把白色的碎渣。
手电光打过去。
原本黑灰色的花岗岩层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纯白色的岩脉。
岩石表面在光下泛着玻璃一样的冷光。
“石英岩伴生带。”贺星洲手指碾了一下白色的粉末。
真找对地方了。
“拿机器。”贺星洲偏头。
后头的四个老兵抬着两个绿色的军用木箱上前。
撬棍插进缝隙,“咔哒”别开铁栓。
里面装着两台苏联图拉兵工厂产的便携式风钻机,外加一个手摇式柴油发电机。
管线接好。
周卫国把枪甩到背后。他抓起三十多斤重的风钻,双手死死攥住铁把手。
“摇。”
两个老兵抓住发电机的摇把,死命转圈。
柴油机发出突突突的轰鸣,震得洞道顶上的碎石往下掉。
合金钻头高速旋转,发出尖锐的金属嘶鸣。
周卫国腰部一沉,风钻对准白色的石英岩壁,狠狠压了上去。
火星子瞬间爆开。
硬碰硬的摩擦。石屑像霰弹一样弹在防弹背心上,打得噼啪直响。
风钻机剧烈地跳动,震得周卫国双臂肌肉死死绷紧。
他咬着牙,腮帮子鼓起。
钻头咬进岩层半米,卡住了。
巨大的反作用力直接震裂了他的右手虎口。
殷红的血顺着手背流下来,糊在风钻的黑铁把手上,有些发滑。
周卫国没吭声,身子往前倾,拿肩膀死死顶住机器尾部。
“换人。”贺星洲冷硬出声。
旁边的老兵立刻上前,接替周卫国的位置。
二十分钟。
换了四个人。合金钻头都快烧红了,泛着暗黄的光。
硬生生在石英岩壁上打出了一米多深的豁口。
岩层实在太厚。
最后一名老兵大口喘着粗气,两只手抖得握不住把手,风钻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
“老板,石头里有硬茬子,钻头打崩了。”老兵嗓子发干。
贺星洲上前。
他军靴踢开脚边的碎石。
没戴皮手套的双手,直接抓起地上还在发烫的风钻机。
不需要别人帮忙顶着。
他双腿扎开,左手握住前把,右手抵住后座。
腰腹收紧,吃过变异老参的怪力在肌肉缝隙里轰然炸开。
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。
“突突突突——”
钻头重新顶进那个豁口深处。
贺星洲直接拿肉身对抗岩层的阻力,硬生生把机器往前推。
钻孔深处的火星子照亮了他冷硬的侧脸。
半分钟后。
“喀嚓。”
清脆的一声碎裂声,从岩壁深处传出。
不是石头崩碎的声音,更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剥开了一层壳。
贺星洲松开手。拔掉电源线。
周围瞬间安静下来。只剩下大口喘气的声音。
面前那堵被凿得坑坑洼洼的白色石英岩墙壁,突然裂开了一条手指宽的缝隙。
紧接着。
“哗啦”。
一大块脸盆大小的白岩皮,顺着缝隙彻底剥落。砸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贺星洲拿起强光手电。
光柱径直打进那个新露出的深坑里。
“嗡”地一下。
一团耀眼的暗金色光芒,像一根刺,直勾勾地扎进所有人的眼窝里。
那不是金沙。不是含金的碎石矿。
坑壁的黑岩缝隙里。
嵌着一块纯粹的、表面坑洼不平的暗金色金属疙瘩。
只露出了一角。
随着手电光柱的移动,周围剥落的岩皮后头,全是这种刺目的黄光。
一条粗如成年人大腿的黄褐色矿脉,像盘根错节的龙骨,深深扎进岩层深处。
连绵不绝。往上蔓延,往下扎根。
纯度极高的高品位原矿。
狗头金。
地球母亲在这座死寂的雪山肚子里,藏了一个让人发疯的金库。
现在,大门敞开了。
洞道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掉一根针都能听见。
手电光打在那条巨大的金脉上,反出的光把老兵们的脸照得发黄。
一个新兵喉结疯狂上下滑动。
他咽唾沫的声音在空洞里响得出奇。
新兵的手指僵硬地从波波沙的扳机护圈上挪开,无意识地往防弹背心上蹭。
呼吸急促,胸膛剧烈起伏。
二十个上过战场的硬汉,此刻看痴了。
这是人类基因里最原始的贪婪。
几百斤甚至上千吨的极品狗头金,就这么光秃秃地摆在眼前。
伸手就能摸到。
挖下一块,几辈子吃喝不愁。
周卫国独眼猛地一眯。
左手的残指握紧枪管。
“哗啦。”
他一把拉动枪栓。金属撞击声清脆刺耳。
老兵们浑身一哆嗦,瞬间回神。
所有人像触电一样后退半步。
苏制冲锋枪的枪口死死垂向地面。双手紧贴裤缝,站得笔直。
后背全是冷汗。
贪欲在冒头的瞬间,被对贺星洲那绝对的武力和手段的敬畏,死死碾碎。
没人敢生出一丝抢夺的念头。
胡半仙跪在碎石堆里。
老头双手抓着泥巴,眼泪糊了满脸。
“真龙吐珠啊……老朽这双眼,没白瞎这十年……”
他拿脑袋去磕地下的石头,磕破了头皮也没停。
贺星洲把手电筒扔给旁边的周卫国。
他上前两步。
走到那面闪着黄光的岩壁前。
冰冷的地下空气中,矿脉散发着微弱的金属腥气。
他抬起右手,掌心平摊。
温热的手指,直接贴在冰冷刺人的狗头金矿脉上。
闭上眼。
神农空间的意念在此刻全面爆发。
那个无限容量的静止仓库,像苏醒的虚空巨兽。
一股霸道至极的剥离吸力,顺着贺星洲的掌心,轰然砸进整座山体内部。
“轰!”
沉闷的巨响在岩层深处炸开。
成吨的含金花岗岩,连带着那条粗大的狗头金矿脉。
瞬间从山体上被生生剜除。
直接吸入虚空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