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煤渣子往人领口里死命灌,刮得脸皮生疼。
娜塔莎那双裹着紧身军裤的长腿往前跨了一步,军靴跟在冰面上磕出清脆的响动。
她夹着那根细长的女士香烟,涂着大红蔻丹的指甲缝里,透出股子劣质香水混着火药的呛人味儿。
那双蓝瓦瓦的眼珠子,像带着钩子,在贺星洲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窄腰上来回刮拉。
“就你?”
娜塔莎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圈,烟雾直接喷在贺星洲下巴上。
她咬着带卷舌音的别扭中文,红唇往上挑,“我这可是五十节大车皮。你那点破烂……塞牙缝够么?”
贺星洲没躲那口烟。
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,闻着那股子浓烈的荷尔蒙味,黑漆漆的眸子里泛起一丝带着野性的戏谑。
旁边裹在羊皮袄里的叶莲娜不干了。
她往前挤了半步,鹿皮靴子踩得积雪咯吱响,小脸冻得发白,牙咬得死紧。
“娜塔莎!管好你的嘴……他、他可是瓦西里家族的贵客!”
叶莲娜磕巴了一下,声调拔得老高。
娜塔莎斜了她一眼,嗤笑出声,弹了弹烟灰。
“哟,这不是落魄的叶莲娜大小姐嘛。找了个东方小白脸当靠山,底气足了?”
“带路。”
贺星洲突然出声,嗓音沉得像含了块生铁。
他大衣下摆在风里一扬,军靴碾过月台上的薄冰,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“把那头几节空车皮,拉到后头废弃中转站去。能不能塞满,验验不就知道了。”
十分钟后。
废弃中转仓库里黑咕隆咚的,一股子陈年老鼠屎的沤烂味直冲脑门。
几辆破调度机车把三节空车皮顶了进来,铁轨震得地皮直麻。
娜塔莎抱着胳膊靠在车厢铁皮上,脚尖点着地,满脸都是看笑话的散漫。
贺星洲走到最里头没光的地方。
他扯掉皮手套,右手在黑暗中虚虚一抬。
神农空间的意念轰然决堤。
“哐当——轰!”
震耳欲聋的重物砸地声在封闭的仓库里接连炸开,震得铁皮房顶上的积灰簌簌往下掉。
空气像被瞬间抽干了。
几百个沉重的加厚木板箱,像下冰雹一样凭空砸在三节车皮前头的空地上。
原本刺鼻的霉味,瞬间被一股霸道的脂香味和糖水甜味覆盖。
成吨的高筋白面码成了长城。
垒得半人高的变异大尾羊肉,冻得梆硬,红白相间的肉理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妖异的光泽。
娜塔莎嘴里叼着的那半截香烟,“吧嗒”一声掉在皮靴上。
火星子燎着了皮面,她连躲都没躲。
那双勾人的蓝眼睛此刻瞪得快裂开了,死死盯着那座凭空冒出来的物资山。
“这……老天爷……魔术?”
她嗓子劈了,手忙脚乱地扑向最近的一个破损木箱。
手哆嗦着抠出一罐黄桃罐头,指甲都劈裂了,冰凉的玻璃瓶硌着她的掌心。
真货。
全特么是能在这片冻土上换人命的极品尖货!
贺星洲慢条斯理地把皮手套重新戴上。
他走到娜塔莎身后,高大的身躯直接挡住了仓库门外漏进来的一点冷光。
压迫感像座大山一样罩了下来。
“怎么着,列车长同志。”
他低头,温热的呼吸喷在娜塔莎冰凉的耳廓上,“这点破烂,够填你这钢铁巨兽的肚子么?”
娜塔莎浑身过电般地一抖。
她猛地转过身,胸膛剧烈起伏,军大衣底下的曲线呼之欲出。
这女人常年在边境跟亡命徒打交道,信奉的就是绝对的强权和财富。
眼前这个东方男人,刚才那手神乎其技的凭空造物,直接把她的心理防线砸得粉碎。
“够……太够了。”
娜塔莎咽了口唾沫,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。
她转身拉开车厢那扇沉重的滑动铁门,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。
“老板……进来验验车况?”
她眼底的挑衅全变成了狂热的臣服,身子往旁边让了半寸。
贺星洲跨上踏板,钻进黑漆漆的车厢。
里头透着股生铁的锈味。
他刚站稳,娜塔莎就跟泥鳅一样钻了进来。
“哗啦。”
她反手把车厢门拉上了一半。
借着车厢死角的昏暗,整个身子像没骨头似的贴了上来。
大衣敞开,里头那件紧身毛衣几乎要蹭到贺星洲的下巴。
“老板……”
娜塔莎咬着嘴唇,吐出一串舌音浓重的火辣俄语。
那声音腻得发甜,混着劣质香水味直往贺星洲鼻管里钻。
“漫漫长夜……我这车上,不论是暖床还是……别的什么特殊服务,都能让你满意。”
她一条长腿不着痕迹地往前探。
皮靴尖轻轻勾了勾贺星洲的小腿肚。
车门外的缝隙处。
叶莲娜死死咬着戴着羊皮手套的手指头,眼眶红得快滴血了。
她那双鹿皮靴在冻土上急得直跺,踩得冰渣子咔咔响。
“不要脸……这个狐狸精!”
她含混不清地骂,又不敢冲进去,只能瞪着那道门缝干着急。
车厢里,贺星洲没躲那条勾着他的腿。
他喉咙底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,右手闪电般探出。
粗糙的皮手套直接捏住了娜塔莎那尖尖的下巴,力道不大,却卡得死紧。
娜塔莎被迫仰起头,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黑眸,心跳漏了半拍。
“暖床就免了。”
贺星洲左手从大衣内兜里摸索了两下,掏出两条没开封的真丝尼龙丝袜。
这玩意儿在七十年代的苏联,比黄金还硬通货。
他顺着娜塔莎军大衣敞开的领口,毫不客气地把那两包丝袜塞了进去。
指背擦过一片温软,他连停顿都没停顿。
“把这几车皮的货,一两不少地给我运到瓦西里的仓库。”
贺星洲松开手,居高临下地拍了拍她僵硬的脸蛋。
“少一根羊毛,老子扒了你的皮做手套。”
娜塔莎摸着领口里那滑腻的包装袋,呼吸全乱了。
她腿一软,差点没站稳,赶紧扶着铁壁。
“明……明白。老板你放心,这车皮我拿命护着。”
“哐当!”
贺星洲一脚踹开车门,跳下月台。
叶莲娜赶紧装作看风景,脸别到一边,只是那起伏的胸脯出卖了她的慌乱。
“怎么,酸味儿都飘出二里地了。”
贺星洲路过她身边,顺手薅了一把她帽子上的貂毛。
“谁、谁酸了!我那是冻的!”叶莲娜结巴着吼,耳根子红透了。
半小时后。
装满物资的车皮被重新挂上了火车头。
“呜——!”
汽笛声犹如史前巨兽的长啸,震得月台上的顶棚直掉灰。
高压蒸汽喷涌而出。
白茫茫的雾气瞬间吞没了大半个站台,呛得人连连咳嗽。
车轮碾轧着铁轨,发出沉重而有节奏的轰鸣声。
“哐当、哐当。”
庞大的钢铁长龙渐渐加速,一头扎进西伯利亚漫天飞舞的狂风暴雪里。
贺星洲站在风口。
大衣下摆在风里猎猎作响,像一面战旗。
他眯着眼,视线穿透了那些飞扬的雪沫子。
阿勒泰的底子打牢了,现在,这趟满载着物资的火车,就像一根烧红的铁楔子。
生生钉进了毛熊国虚弱贫血的大动脉里。
只要这条线不断,源源不断的军工机床、重武器,甚至未来解体时的那些逆天遗产。
全特么得改姓贺。
一个跨国的商业寡头帝国,正在这片被风雪掩埋的荒原上,悄无声息地露出嗜血的獠牙。
他抬手摸了摸兜里那枚冰凉的子弹壳,那是昨晚干红眼帮留下的。
风似乎更大了。
周卫国从后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。
缺了指头的左手习惯性地摸着波波沙的弹鼓,吸溜了一下冻僵的鼻子。
“老板,货发了。咱……现在撤回阿勒泰?老家那边不知道安稳不。”
贺星洲没收回视线。
他摸出火柴,迎着风点了几次才点着嘴里的烟。
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喷进雪风里。
“撤?”
他转过头,看着周卫国,嘴角扯出一抹令人头皮发麻的冷笑。
“伊万这小子不是说,那帮截咱车床的军头,还窝在边境线的黑松林里等过年呢么。”
贺星洲把半截没烧完的火柴棍弹进雪窝子,火星呲啦灭了。
“来都来了,不见点血就回去,我怕这西伯利亚的风……刮得不够提神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