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破的铁门里头,雪积了有半尺深。
瓦西里那头银发早乱成了鸡窝,老头缩在墙根底下的避风处。
手里死死攥着把老掉牙的纳甘转轮手枪。
指关节全冻紫了,枪把上的木皮直掉渣。
他旁边趴着十来个饿脱相的护卫。
眼窝深得能盛水,手里那些老式步枪连保险都冻住了。
饿肚子加上零下四十度的气温,这帮人连呼吸都带着股朽木发霉的味儿。
外头沙袋街垒那边,大喇叭的刺耳电流声“滋啦”作响。
“瓦西里你个老不死的!听见没!”
光头军阀尤里手里攥着个铁皮喇叭,踩在汽油桶上扯着破锣嗓子嚎。
“最后十分钟!矿山转让书签了扔出来!”
尤里把喇叭拍得邦邦响,“不然老子立马开炮!把你们这帮破落贵族全轰成雪渣子!”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眼珠子冒着饿狼一样的绿光。
“老子手底下几百号兄弟,肚子都在叫唤呢!”
瓦西里胸膛剧烈起伏,冷风灌进干瘪的肺叶,激起一阵猛烈的咳嗽。
咳出的血沫子全糊在白胡子上。
他拿手背蹭了下,咬着牙拨开转轮手枪的击锤,“咔哒”一声细响。
就在他准备站起来拼命的当口。
“哒哒哒哒!”
一阵震耳欲聋的撕裂声,毫无预兆地在雪原上炸开。
不是单发,是连成片的火舌。
尤里脚底下的汽油桶被打得火星子乱迸。
几个正仰脖子灌劣质伏特加的光头党,手里的玻璃瓶瞬间炸成了一蓬晶莹的碎末。
玻璃碴子混着酒液糊了他们满脸。
“敌袭!卧倒!操!”
尤里像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,从汽油桶上连滚带爬地栽进雪窝子里,啃了一嘴黑泥。
刚刚还嚣张的光头党们,全跟缩头乌龟似的趴在地上,手忙脚乱地去摸枪。
周卫国带的十个老兵,波波沙冲锋枪的压制力根本不讲道理。
打得街垒那边的雪皮子翻滚乱飞,硬是把这几百号饿兵压得抬不起头。
“哐当!”
本就摇摇欲坠的庄园大铁门,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得彻底散了架。
铁管砸在青石板上,震起一团浓重的雪雾。
贺星洲大步跨进院子,军靴把地上的断铁丝踩得嘎吱作响。
他嘴里叼着根刚点着的大前门,烟头一明一暗。
大衣下摆在风里翻卷,透着股生吃活人的匪气。
叶莲娜裹着羊皮袄,紧紧跟在他身后,眼圈通红地扑向墙根。
“爸爸!”
瓦西里老眼一黑,差点栽倒,被女儿一把扶住。
他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中国年轻人,脑子还没转过弯。
街垒那边,尤里吐掉嘴里的烂雪,看清了来人。
他发现火力停了,对方居然只有十几个人,胆子瞬间又肥了起来。
“他妈的……哪来的中国倒爷!活腻歪了?”
尤里拎着把缺了准星的步枪,大着胆子从沙袋后头探出半个身子。
他看了看叶莲娜,又瞅瞅贺星洲,露出一口黄牙,笑得直喷白气。
“哟,叶莲娜大小姐,这是去南边找了个毛头相好回来救场?”
他枪口一抬,指着贺星洲的鼻子,手指搭在扳机上。
“小子,这老乌龟欠了老子一百万卢布!还有整整一百吨的过冬口粮!”
尤里吸溜了一大口清鼻涕,满脸的不屑。
“老子手底下兄弟都要饿死了,今天天王老子来了,没粮食也得挨炮弹!滚蛋!”
贺星洲停住脚。
把嘴里的烟尾巴吐进雪地里,“呲”地一声冒起股青烟。
他没去管那根指着自己脑袋的枪管,反而抬手掸了掸大衣肩膀上的雪。
“一百吨?”
他眼皮一撩,漆黑的瞳孔里透着浓浓的嘲弄,像看一滩臭狗屎。
“就为了这么点碎棒子面,你闹出这么大动静?”
尤里愣住了,还没等他反驳。
贺星洲右手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来。
冲着庄园前头那片空旷的雪地。
轻轻往下压了压手腕。
神农万象空间,开。
意念宛如实质般的风暴,轰然倾泻。
“轰隆隆——!”
一阵地动山摇的闷响。
不是炮弹,而是重物砸击地面的恐怖动静。
一百个印着红星的加厚木条箱,凭空出现,下雨一样砸进厚雪壳子里。
木箱盖子被震裂,晶莹剔透的黄桃果肉浸在琥珀色的糖水里,直接淌了出来。
紧接着,是几百条剥洗干净、脂肪尾巴硕大的变异大尾羊肉。
红白相间的肉理泛着诱人的油脂光泽,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还没完。
上千袋雪白的高筋面粉,像砖头一样垒在了肉山旁边。
包装袋破了几个口子,细腻的面粉在风里扬起一阵白雾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
前一秒还硝烟弥漫的战场,下一秒变成了肉香和霸道甜香的爆炸现场。
冷风把熏肉的脂香和糖水的甜腻,一股脑地往光头党那边刮。
尤里手里那把步枪,“当啷”一声掉在脚面上。
他浑身打了个激灵,眼珠子几乎要鼓出眼眶,死死盯着那座凭空冒出来的肉山。
“这……这他妈是上帝显灵了?”
一个饿得皮包骨的光头党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叫。
他疯了一样扔掉手里的土造手雷,连滚带爬地冲过沙袋。
“肉……白面!甜水!”
这帮军阀像几百头闻到血腥味的丧尸,完全忘了手里还有武器。
几百人连滚带爬、互相踩踏着扑向那座物资山。
有人抓起一把沾着雪的面粉直接塞进嘴里干嚼。
有人抱住那冰凉的大尾羊肉,拿生锈的刺刀狂啃。
眼泪混着口水哗哗往下淌。
场面彻底失控,全都是野兽般吞咽和咀嚼的响动。
尤里双膝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雪泥里。
膝盖磕着冰碴子他也毫无知觉。
他呆呆地看着那个穿大衣的中国年轻人。
这种能凭空变出肉山的神迹,这种碾压级的财力。
在西伯利亚这片冻土上,比黄金、比机枪管用一万倍。
尤里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两米。
脑袋死死磕在贺星洲军靴前头的烂泥里,梆梆作响。
“爷爷!中国爷爷!全听您的!以后光头党全听您的!”
他嗓音劈成了破锣,一边磕头一边咽着泛酸水的口水。
墙根底下的瓦西里,下巴壳子早掉到胸口了。
手里那把宝贝转轮手枪滑落,砸在脚尖上,他愣是没感觉到疼。
老头使劲揉了揉眼睛,抓着叶莲娜的袖子。
“闺女……你、你这是从哪找来的上帝?”
瓦西里舌头打着卷儿,磕磕巴巴地直吸凉气。
“他、他是会魔法吗?”
叶莲娜抹了把脸上的雪水,看着那个站在肉山前、不可一世的背影。
咬着下唇,心脏在胸腔里怦怦乱跳。
“爸……别发呆了。”
她小声嘟囔了一句,拉着瓦西里往前走,脚底板踩在雪地上咯吱响。
“这可不是魔法……你待会儿说话客气点,别惹他不高兴了。”
“啥?”瓦西里还没回过神,脖子梗着,愣愣地看着尤里在那磕头。
“咳……”
贺星洲把脚从尤里跟前挪开半步,嫌弃地看了眼军靴沾上的泥点子。
他转过头,看着还在发蒙的瓦西里,挑了下眉毛。
“老丈人。”
他这三个字字正腔圆,咬字清晰,带着点似笑非笑的痞气。
“外面风大,咱这彩礼也下了。您是不是得请我进屋,喝口热茶去去寒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