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莲娜像只折翅的雪鸟,死死砸进贺星洲怀里。
那件吸透了冰水的俄式军呢大衣,硬得跟铁板一样。
寒气裹着一丝刺鼻的硝烟味,直往贺星洲下巴上蹭,冻得他腮帮子发紧。
“全给你……全都是你的!”她嗓音裂得不成样子。
贺星洲没去管京城那些个破烂事。
什么渣爹继母,在他眼里就是臭水沟里的烂泥,连让他眼皮子跳一下的资格都没有。
他单手钳住叶莲娜发抖的肩膀。
隔着厚棉衣都能摸到那两片瘦骨嶙峋的肩胛骨,正在剧烈抽搐。
另一只手搓热了,胡乱抹掉她睫毛上快结冰的泪珠子。
“站直了说话。”他声音不大,胸腔震动顺着布料传进叶莲娜耳朵里。
叶莲娜吸着鼻子,眼尾红得像抹了粗糙的胭脂。
“伊万……他肺管子挨了擦边球……刚爬到黑市联络点。”
她说话直打磕巴,上下牙磕得咔咔响,吐出一口口白气。
“伊万说,那帮南边来的光头党军阀,把……把我爸的庄园全给围了。”
王胖子在火盆边蹲着烤手,被这消息炸得一屁股坐进炭灰里。
“卧槽!光头党?那帮孙子不是一直在海参崴那边要饭吗?”胖子烫得拍着屁股跳起来,带起一蓬飞灰。
“他们手里有重火力……切断了进出的几条雪道。”
叶莲娜死死抠着贺星洲的大衣扣子,指甲盖翻起白边。
“庄园里一点吃的都没了,最后一点木柴也烧干净了。我爸……瓦西里他说,要拉响地下炸药库,跟他们同归于尽。”
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出来,冲刷着脸颊上的灰泥。
贺星洲眉头拧成个死结,盯着火盆里跳动的橘红火苗。
没粮?没柴?还有大炮?
阿勒泰这盘棋,他已经彻底捏在手心里了。
可要让贺家的财富再翻十个跟头,缺的就是一把楔子。
一把能生生钉进苏联重工业大动脉里的血色楔子。
现在,这块最好的砧板自己送上门了。
贺星洲扯起半边嘴角,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。
他反手揽过叶莲娜的腰,把人往太师椅上一按。
“苏大管家,给她灌碗热姜汤。老楚,你跟星月今晚把那几盆草搬地窖去。”
苏婉清丢下算盘跑过来,手忙脚乱地端起粗瓷茶壶。
“哥……你、你真要去那边?那可是真刀真枪打仗啊!”
“怎么着,咱手里烧火棍是吃素的?”贺星洲转头看向门外黑漆漆的院子。
“老周。”
“在。”周卫国推门跨进门槛,带着一身碎雪。
“留十个兄弟看家护院。挑十个枪法最准的,五分钟后院外集合。”
贺星洲解开大衣,套上战术背心,又把皮坎肩裹在外头。
“让兄弟们把羊肉往死里造,吃饱了好干活。”
周卫国独眼一亮,手搭在波波沙枪把上,磨出细微的皮质摩擦声。
“老板,弹药带多少?”
“放开了带。”贺星洲意念在空间里扫了一圈。
里头那些成吨的极品细粮、黄桃罐头、几百头大尾羊肉,还有那一箱箱黄澄澄的子弹,全安安静静趴在静止仓库里。
“胖、胖哥我也去!”王胖子拍着胸脯,脸上的紫青还没褪干净。
“你去个屁。”贺星洲一脚踢在胖子肉厚的屁股上。
“在家里给老子把黑市的账盯死。要是漏个子儿,回来我拿你点天灯。”
半小时后,十一条黑影踩着没膝深的积雪,像野狼一样扎进阿尔泰山脉的深处。
大黑在万米高空滑翔,偶尔发出一两声短促的鹰鸣,当着生物雷达。
叶莲娜被贺星洲硬生生裹进一件厚羊皮袄里,绑在雪橇车上。
几头白狼王手下最壮的公狼套着绳索,在雪地上狂奔,喘着粗气。
越往北走,气温降得越邪乎。
零下四十度的极寒,吸一口气,肺泡都像被冰针扎透了。
贺星洲脸颊上结了层薄霜,呼吸间喷出的白雾瞬间凝成冰粒,砸在大衣领子上。
“老板,前面就是界碑了。”周卫国压着嗓子,声音在风里发飘。
“绕过哨卡,走暗河冰面。”贺星洲打了个手势。
一行人连手电都没打,全凭着夜视能力和老兵的肌肉记忆,硬是在茫茫白雪里抠出一条道来。
风雪在耳边疯狂咆哮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“唳——”
高空的大黑突然盘旋着降了高度,发出一声带着警告意味的低鸣。
贺星洲抬手握拳。
十个老兵瞬间像融进雪堆一样,趴在半尺深的积雪里。
波波沙枪管全插上白布条,连反光都被死死盖住。
前方三里地。
一片巨大的百年庄园,像头垂死的巨兽,趴在被风雪掩埋的平原上。
黑色的铁栅栏门已经被炸塌了一半,扭曲成麻花状。
庄园外围,黑压压地围了三四圈沙袋街垒。
几百个穿着破烂军装、戴着棉布套头帽的光头党军阀,正围着几个大汽油桶烤火。
劣质伏特加的酸臭味,混着好几个月没洗澡的脚臭和汗酸,顺着北风刮过来。
“他妈的……瓦西里那老乌龟还能憋多久?”一个满脸横肉的毛子骂骂咧咧,把空酒瓶狠狠砸在雪地上。
“连皮鞋都煮了吃了吧?明天要是再不投降,大炮直接推平那栋主楼。”
贺星洲趴在雪窝子里,眯着眼打量。
距离街垒不到一百米的地方,赫然停着两辆盖着帆布的苏制履带车。
车屁股后头,架着两门黑洞洞的榴弹炮。
炮管子泛着死灰色的冷光,直指庄园二楼那扇残破的彩绘玻璃窗。
“操。”周卫国趴在旁边,缺指的手抓了把雪塞进嘴里提神。
“老板,那是正经的野战炮。这帮孙子连这种大杀器都弄来了。”
冰雪在老周嘴里化开,混着泥沙顺着嘴角淌下来。
“咱就十来把冲锋枪,真要硬拼,肯定得掉块肉啊。”
贺星洲吐掉嘴里嚼了半天的枯草根,呸出一口苦水。
他摸了摸大衣内兜。
那里面除了两把上满子弹的勃朗宁,还有整个神农空间里的底牌。
那可是装着能把这帮饿死鬼直接砸晕的财神爷。
“谁他妈说要硬拼了?”
贺星洲偏过头,嘴角扯出一抹看死人的笑,白牙在夜色里泛着森冷的寒光。
“这帮穷鬼,比老子刚来阿勒泰的时候还寒碜。”
他单手拉动波波沙的枪栓,子弹上膛的咔哒声被风声掩盖得严严实实。
“老周。”
“在。”
贺星洲指了指那边几个正抱着酒瓶子烤火的光头党。
“挑几个离炮近的,先打烂他们的伏特加瓶子。”
他眼神里透着股吞天吐地的狂妄,语气轻飘飘的,像在说一句玩笑话。
“等会老子要给他们变个戏法,这可是咱贺家……进军西伯利亚的头一份敲门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