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嘎巴”一声让人后槽牙发酸的脆响。
堂屋里的空气像被这声儿硬生生撕开条口子。
断裂的尺骨茬子直接戳破了冯特派员手腕上的皮肉。
白森森的骨头尖冒着热气,血珠子顺着他那件将校呢大衣的袖口往下滚。
“滴答”,砸在青砖缝里。
冯特派员那张抹了雪花膏的脸,瞬间扭曲成个紫红色的烂柿子。
“嗷——”
他嗓子里爆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,膝盖一软,直挺挺往地上跪。
贺星洲压根没松手,右臂肌肉暴起,硬是扯着他的衣领把这百十来斤的肉坨子悬在半空。
那张揉皱的红头文件糊在冯特派员脸上,被糊出来的鼻涕和血水浸得透湿。
纸张贴着肉,随着他的惨叫一鼓一瘪。
周围那四个京城来的警卫全僵成了木头桩子。
周卫国缺了指头的左手死死扣着波波沙的弹鼓,枪管直接杵在一个警卫的太阳穴上。
金属撞击皮肉,压出一道泛白的深坑。
那警卫喉结疯狂上下滚动,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响得吓人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造反!”
冯特派员甩开糊在脸上的纸,疼得五官全挤到了一块儿。
他倒抽着夹带冰碴子的冷风,唾沫星子乱飞。
“敢动京城派来的专员……我诛你九族!把你全家拉去打靶!”
胖子躲在炭火盆后头,手里还攥着根烧黑的铁火钳。
他磕巴着扯着公鸭嗓骂:“诛、诛你姥姥个腿!你这老狗……手都折了嘴还挺硬!”
贺星洲眼皮都没掀一下,黑眸里翻涌着死水般的寒意。
他刚要提膝往这孙子肚子上补一下。
“哐当!”
外头院门传来第二声巨响。
一连串杂乱沉重的军靴声碾碎了院子里的积雪,柴油发动机的酸臭味顺着风倒灌进来。
齐市长连棉帽都没戴,头发被风吹得像个烂鸟窝。
他脚底下打着滑,在门槛上绊了个趔趄,险些大马趴摔进屋。
秦镇山眼疾手快,一把薅住他的后腰带。
“把院子围死!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!”
秦镇山扯着破锣嗓子吼,手里端着把半自动步枪,肩头全积着厚雪。
哗啦啦涌进来几十个端着刺刀的边防兵,瞬间把堂屋挤得水泄不通。
冯特派员一瞅见那身绿军装,黯淡的眼珠子猛地亮了。
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忍着断腕的剧痛,挣扎着扭头嘶吼。
“齐市长!秦连长!你们来得正好!”
他拿没受伤的左手指着贺星洲的鼻子,指尖抖得像筛糠。
“这帮刁民武装叛乱!快开枪!当场击毙他!”
冯特派员满脸横肉哆嗦着,以为自己又行了,“我命令你们……立马把他打成筛子!”
齐市长站稳了脚跟,胸膛起伏得像个漏风的风箱,大口大口往外吐着白气。
他盯着冯特派员,又扫了眼被波波沙顶着脑门的京城警卫。
老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。
他没搭理冯特派员的叫唤,大步流星跨过去。
软底皮鞋踩在碎瓷片上,发出嘎吱嘎吱的动静。
走到冯特派员跟前,齐市长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气的空气。
右手抡圆了。
“啪!”
一个结结实实的大耳光,直接抽在冯特派员的左脸上。
这一下力道大得邪乎,冯特派员那副金边眼镜直接飞了出去。
砸在烧红的炉壁上,镜片“咔嚓”碎成了蜘蛛网。
冯特派员被抽得偏过头,嘴角直接裂了道大口子,连带着吐出半颗带血的后槽牙。
屋里瞬间死寂。
胖子手里的铁火钳当啷掉在砖地上。
连楚云飞都忘了抱紧那个破瓦盆,张着嘴直愣愣地看着。
“开枪?我开你奶奶个卷心菜!”
齐市长唾沫横飞,全喷在冯特派员那张懵逼的脸上。
他指着对方的鼻子,手指头快戳进那颗流血的鼻孔里。
“你算个什么狗东两?跑到阿勒泰来撒野!”
齐市长气得直跺脚,鞋底的雪泥甩得到处都是。
“还命令我?你那张破红头文件,拿去茅房擦屁股我都嫌拉嗓子!”
冯特派员捂着肿起老高的半边脸,断腕疼得他直抽抽。
他满脸不可置信,声音劈了岔。
“姓齐的……你敢打我?我代表的是京城农业部……”
“呸!”
秦镇山在后头狠狠啐了一口,枪托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大跨步走上来,满脸络腮胡子竖得像钢针。
“农业部?你们那手伸得也太长了点!”
秦连长从军大衣内兜里掏出一张盖着军区大印的电报纸,直接怼到冯特派员眼前。
纸上的油墨味混着雪水汽,直冲鼻管。
“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!那抗寒牧草的事儿,军区老首长早就越级捅到最高层了!”
秦镇山声如洪钟,震得窗户框上仅剩的几块玻璃直嗡嗡。
“这属于军管国防战略物资!谁敢伸手,就是破坏国防建设!”
齐市长一把揪住冯特派员的貂毛领子,勒得他直翻白眼。
“贺星月那个小丫头,现在是整个西北军区的重点保护对象!”
齐市长咬着牙,字从牙缝里往外蹦,“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抢?你长了几个脑袋够军法处砍的?”
冯特派员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像被人敲了一记闷棍。
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。
他这才意识到,自己急火火跑来摘桃子,一脚踢到了钛合金钢板上。
军区插手,那性质就彻底变了。
他带的这四个警卫,在几十杆边防步枪面前,连个屁都算不上。
贺星洲冷眼看着这出狗咬狗的戏码。
他五指一松。
冯特派员像滩烂泥似的瘫在地上,断腕磕在砖缝里,疼得他又是一阵闷哼。
“齐老哥,手劲见长啊。”
贺星洲扯了扯嘴角,从兜里摸出块灰扑扑的粗布手绢。
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关节上溅到的血丝。
齐市长赶紧换上一副笑脸,转头看着贺星洲,搓了搓冻僵的手。
“星洲啊,老哥哥来晚了,受惊了没?”
他看了一眼屋里满地的玻璃渣子和木头茬子,咽了口唾沫。
贺星洲把擦脏的手绢随手扔进火盆里。
棉布碰着炭火,瞬间蹿起一股焦糊的黑烟。
“惊倒没受,就是脏了手。”他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冯特派员。
冯特派员咬着后槽牙,在两个警卫的搀扶下勉强爬起来。
他左手死死托着断了的右手腕,汗水把头发全粘在脑门上,狼狈得像只落水狗。
他知道今天栽到家了,这地方一秒钟都待不下去。
“行……你们有种……”
冯特派员倒退着往门外走,眼神阴毒得像条冬眠刚醒的毒蛇。
他死死盯着贺星洲那张透着匪气的脸,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。
“老首长保你们又怎样?这草要是经不起查,你们全得完蛋!”
他深吸了一口外头的冷风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明天……京城的最高技术鉴定组就会到!”
冯特派员踩出门槛,冷笑着扯动裂开的嘴角。
“全是国内最顶尖的老院士。你们这破农场要是敢在数据上造假……”
他咬死每一个字,“欺瞒军区,这罪名……够你们贺家全家吃枪子的!”
说罢,他像被鬼撵了一样,带着四个警卫连滚带爬地钻进吉普车。
引擎疯狂咆哮,倒车打着滑,一溜烟消失在风雪深处。
屋里重归寂静。
只有风顺着破窗户呼呼往里灌。
楚云飞摸着瓦盆里的那株抗寒草,气得胡子撅起老高。
“放他娘的罗圈屁!老夫的数据比真金还真!这帮眼红的畜生!”
胖子捡起铁钳子捅了捅火盆,把那个烤糊的红薯扒拉出来。
“哥……那啥鉴定组真要是来了,万一他们鸡蛋里挑骨头咋整?”
胖子吸溜着口水,有点没底气,“毕竟咱这草……长得太邪门了。”
贺星洲转过头,看着外头纷纷扬扬的大雪。
雪花落在院子里的枯树枝上,积起厚厚的一层白。
他漆黑的瞳孔里,映着摇曳的煤油灯火苗,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。
“鉴定?”
他指腹摩挲着大衣粗糙的牛角扣,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。
“我正愁空间里那堆变异的底牌太多,没地方打呢。”
贺星洲偏过头,看了一眼还躲在里屋门后头啃糖块的妹妹,语气里透着股子生杀予夺的狂妄。
“明天等那帮老学究来了,胖子,你去切几斤带血丝的变异大尾羊肉喂大白。”
“顺便让老楚把麻袋撑开,看看那帮京城来的老爷们,脸皮能抗得住老子几巴掌抽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