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!”
厚重的伪装木板在身后砸上,把外头密集的枪声和惨叫全挡在了上头。
密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陈刀疤脚底下一滑,顺着长满青苔的黄土台阶直接滚了下去。
膝盖骨狠狠磕在尖锐的石头棱子上,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“嘶——”他倒抽一口凉气,捂着腿弯子在烂泥地里蜷缩成一团。
土腥味混着常年不见天日的霉酸气,顺着鼻管往肺里钻,呛得他连打了两个干呕。
顾不上疼,他手脚并用从泥浆子里爬起来。
从貂皮夹袄的内兜里哆嗦着抠出个洋火盒。
划了三下,“呲啦”,磷皮才擦出一豆微弱的黄火苗。
火光映着他那张全是冷汗的脸,那条贯穿大半个脸颊的刀疤,此刻扭曲得像条垂死的蜈蚣。
他举着洋火,一瘸一拐地往密道深处那扇挂着大铁锁的防空洞铁门挪。
鞋底踩在积水坑里,发出“吧唧、吧唧”的动静。
这声音在空荡荡的地下通道里回荡,震得他自己耳膜发麻。
“老子……老子还没输……”
他一边从腰带上往下解钥匙串,一边神经质地碎碎念。
铁片撞击声在抖个不停的手里哗啦啦乱响。
找了半天,才把那根生满红锈的铜钥匙怼进锁眼。
“咔哒”一声,锁簧弹开。
陈刀疤肩膀猛地撞开铁门,像头抢食的野猪一样扑了进去。
手在墙壁上一通乱摸,按下那个沾满包浆的黑色电木开关。
头顶上那颗布满灰尘的八十瓦钨丝灯泡,闪了两下,发出昏黄刺眼的光。
整个防空洞瞬间被照亮。
空气里飘着一股纸张发霉的味道,混着几分若有若无的金属冷香。
靠墙根摆着五六个刷着绿漆的军用弹药箱,盖子全敞着。
里头成捆的大团结,拿细麻绳扎着,堆得像个小山包。
旁边几个掉漆的红木箱子里,胡乱塞着几只青花瓷瓶、几卷发黄的字画。
最里头那个垫着油纸的破木盒里,码着三四十根黄澄澄的金条。
这就是红眼帮这两年在边境线上,刮地皮、黑吃黑攒下的全部家底。
陈刀疤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,喉结上下剧烈滚动。
他扑到角落,拽过两条装过化肥的编织袋。
粗糙的塑料纤维剐蹭着手心,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。
“带上钱……去广省……找雷老板……”
他嘴唇哆嗦着,两只手像铁耙子一样,抓起大团结就往袋子里塞。
纸币的边缘划破了食指,渗出几丝血线,他根本顾不上。
一把抓起几根金条,手腕子脱力,没拿稳。
“哐当!”
一根金条砸在水泥地上,弹了一下,不偏不倚磕在他穿着皮鞋的脚背上。
“操他妈的!”陈刀疤疼得骂了句娘,眼泪花子在眼眶里打转。
弯腰去捡,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砖。
头顶上,突然传来一声让人牙根发酸的金属扭曲声。
“嘎吱——”
陈刀疤浑身汗毛“唰”地一下全竖了起来,脖颈子僵硬地抬起头。
防空洞顶端那个用来通风的粗铁栅栏,原本嵌在水泥里。
此刻,那几根比大拇指还粗的螺纹钢,就像面条一样,被人从外头徒手绞成了麻花。
大块的碎水泥块扑簌簌往下掉,砸在下头的红木箱子上,腾起一阵呛人的灰雾。
“哐!”
那团被捏废的铁栅栏,直接被人像扔垃圾一样扔了下来,砸在陈刀疤脚边。
震得地皮发麻。
一个高大的黑影,借着通风口的边缘,轻飘飘地跳了下来。
膝盖微弯,军靴踩在满地的碎石渣子上,发出沉闷的“吧嗒”声。
灰尘慢慢散开。
贺星洲拍了拍军大衣肩膀上蹭到的几根蜘蛛网,眉头微微皱着。
他吸了吸鼻子,有些嫌弃地抬手在鼻子前扇了两下。
“我说陈老大,你这老鼠洞挑的地方不行啊。这味儿,比公社那露天旱厕还辣眼睛。”
陈刀疤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编织袋脱手,大团结撒了一地。
他像触了电一样往后倒腾,后背“砰”地撞在墙壁上,退无可退。
手忙脚乱地从后腰拔出那把勃朗宁手枪,双手握着,枪口指着贺星洲。
准星在半空中画着无规则的圆圈。
“你、你别过来!再走一步……老子打烂你的头!”
陈刀疤嗓子劈成了破锣,声音凄厉得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。
贺星洲没搭理那黑洞洞的枪口。
他从大衣兜里摸出半包被压扁的大前门,抽出一根叼在嘴里。
火柴划出火星,橘红色的光映着他那双透着冷意的黑眸。
“打烂我的头?就凭你手里那烧火棍?保险都没打开呢,吓唬谁呢。”
陈刀疤低头一看,大拇指慌乱地去拨枪侧面的保险卡扣。
手指头抖得像筛糠,拨了三次才听见“咔哒”一声。
“开、开了!你他妈再装神弄鬼……我真开枪了!”
他大口倒抽着防空洞里的冷气,胸膛起伏得快炸了。
贺星洲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,烟圈在昏黄的灯光下慢慢散开。
军靴迈开步子,踩着一地的大团结,慢条斯理地往金库中间走。
“吧嗒,吧嗒。”
那脚步声不紧不慢,却像重锤一样,一下下砸在陈刀疤的心口窝上。
“你们红眼帮,胃口挺大啊。”
贺星洲视线扫过那堆金条和古董,眼神里没半点波澜,像在看一堆破烂。
“截老子的车床不说,还砸我兄弟的场子。拿刀片刮胖子手背的时候,挺威风是不是?”
他夹着烟的手指,随意地指了指陈刀疤。
“我、我赔!这儿的钱……全给你!全给你行不行!”
陈刀疤心理防线快崩了,这年轻人身上的煞气,压得他根本喘不上气。
“我发誓……离开阿勒泰……再也不回来!你、你就当我是个屁,放了吧!”
他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贺星洲停在那个装满金条的破木盒跟前,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。
“放了你?让你拿着这堆搜刮来的民脂民膏,去南边继续当大爷?”
他把快抽完的烟头扔在地上,鞋尖碾上去,火星瞬间熄灭。
“这点破铜烂铁,也配买你的命?”
贺星洲没再废话,右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。
在半空中,冲着那堆积如山的财富,轻飘飘地挥了一下。
神农万象空间的意念,顺着他的指尖,轰然炸开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只有防空洞里的空气,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抽干了。
一股诡异的冷风平地卷起,刮得陈刀疤睁不开眼。
“唰——”
轻微的破空声响起,就像用抹布擦掉黑板上的粉笔字一样利索。
陈刀疤刚揉开被风沙迷了的眼睛,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,僵死在原地。
空了。
刚才还堆着五六个弹药箱的大团结,没了。
那几个装着古董字画的红木箱子,没了。
连带着地上散落的硬币、那个装金条的破木盒。
甚至连他刚才拿来装钱的化肥编织袋,连带着地上一小块发霉的破毡布。
全他妈没了。
整个防空洞的一角,瞬间变成了光秃秃的黄土地。
干净得连一丝灰尘都没剩下,比狗舔过的盘子还要亮堂。
陈刀疤两排牙齿磕得“咔咔”作响。
他举着手枪的胳膊,一寸寸地垂了下来,枪口指着地面。
“钱……我的钱呢……”
他两眼发直,像个痴呆一样盯着那片空地。
他揉了揉眼睛,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。
疼,钻心的疼,这不是做梦。
可那一整座小金库的财宝,就在这个穿军大衣的年轻人一挥手之间,凭空蒸发了。
这得是什么手段?变戏法?障眼法?
陈刀疤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,“吧嗒”一声彻底断了。
大腿根子突然传来一股不受控制的热流。
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裆往下淌,滴在水泥地上,泛起一股难闻的尿骚味。
“当啷。”
那把勃朗宁手枪从手里滑落,砸在地上。
陈刀疤双膝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。
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的烂泥,上半身无力地往前瘫。
“山神……山神显灵了……鬼啊……”
他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呢喃,眼珠子失去了焦距,直勾勾地盯着贺星洲的脚尖。
“嘿……嘿嘿嘿……都没了……一阵风,全吹走了……”
陈刀疤突然扬起头,脸上的刀疤挤在一块,发出一阵瘆人的惨笑。
他双手在空荡荡的水泥地上胡乱划拉,像个失心疯的疯子。
“显灵啦!大仙收法宝啦!嘿嘿……我不是陈刀疤,我是只耗子……”
贺星洲双手插回大衣兜里,看着地上已经彻底精神失常的黑老大。
冷风顺着通风口灌进来,吹得他衣角翻飞。
“这就疯了?我这空间还没吸两口热气呢。”
贺星洲偏过头,听着外头隐约传来的吉普车引擎声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“齐老哥这出警速度,还得练啊。”
他低声嘀咕了一句,转身朝来时的密道走去,头也没回。
“把这疯狗留给边防军,咱们也该回去……看看苏大管家怎么盘这笔无本万利的烂账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