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短一个月后。
阿勒泰的秋风刮跑了最后一丝燥热,空气里透着股干爽的沙土味。
九连后山那片万亩特种草场,这会儿彻底变了天。
放眼望去,金灿灿的麦浪跟着风一翻一滚,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“突突突——轰!”
两台苏制重型拖拉机挂着收割大铲,喷着呛人的黑烟,在麦地里横冲直撞。
柴油燃烧的酸涩味,混着成熟麦穗被绞碎的生浆气,直往人鼻管里钻。
王胖子坐在驾驶座上,双手死死把着生铁方向盘。
“哥!哎哟我滴亲娘祖奶奶!”
胖子扯着公鸭嗓,在震耳欲聋的引擎声里吼破了音。
“这、这地里的麦子成精啦!全搅在履带里,车都快推不动了!”
他大张着嘴,灌了一肚子风,满脸都是扬起的黑灰和麦芒渣子。
贺星洲穿件单褂,大敞着怀,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狗尾巴草。
他军靴踩在田埂的烂泥和麦茬上,嘎吱作响。
楚云飞蹲在他脚边,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刚薅下来的麦穗。
老教授那张树皮一样的老脸,这会儿涨得紫红,连带着脖子上的青筋全蹦了出来。
“荒唐……这、这简直是生物学上的奇迹!”
楚云飞手直哆嗦,粗糙的指腹搓开麦壳。
里头的麦粒蹦出来,颗颗饱满得像黄豆,泛着油汪汪的金光。
“一穗结了六十多粒!按这个密度……老天爷啊,这亩产绝对要破万斤了!”
他猛地抬起头,浑浊的老眼里冒出饿狼一样的绿光,死盯着贺星洲。
贺星洲吐掉嘴里的草根,鞋尖踢飞一颗石子。
“老楚,稳当点。你那复合肥配方顶用,加上我这块风水宝地,出点稀罕物怎么了?”
他背着手,慢悠悠地往麻袋堆那边晃。
别人不知道底细,他心里明镜似的。
昨晚半夜,他趁黑往灌溉渠里倒了整整两桶高浓度灵泉水。
这玩意儿催熟,就算撒把沙子进去也能发芽开花。
几十个连队的汉子光着膀子,哼哧哼哧地往麻袋里装麦子。
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淌,砸在干土里砸出一个个泥坑。
贺星洲趁着大伙儿低头干活,手掌看似随意地在一排刚扎好口的麻袋上拍过。
意念在脑海里猛地一撞。
“唰。”
几百斤极品细粮凭空消失,稳稳当当落进神农空间的静止仓库里。
明面上的产量要是真报出一万斤,明天县委的车就得开过来把他当特务抓了。
留个千把斤掩人耳目,剩下的全当底牌。
还没等他把手收回来,土路尽头卷起一条漫天黄龙。
“吱——”
刺耳的刹车声刮得人耳膜发麻。
肉联厂郑厂长第一个从解放大卡车副驾驶上跳下来。
落地没站稳,皮鞋踩在羊屎蛋子上,直接摔了个狗啃泥。
“哎哟我去……”
郑厂长顾不上拍裤腿上的泥印子,连滚带爬地扑向草场外围的羊圈。
他趴在木栅栏上,大口抽着冷气。
几千头吃着灵泉牧草长大的变异大尾羊,正挤挤挨挨地抢水喝。
那羊毛油光水滑,后屁股上那个硕大的脂肪尾巴,走起路来直晃荡。
“我的个活祖宗哎……”
郑厂长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,伸手穿过缝隙,死命薅了一把羊毛。
手指头一搓,全是一层厚实的油脂。
“贺、贺老板!你这是养羊吗?你这养的是一堆长腿的金疙瘩啊!”
他转过头,眼睛瞪得快掉出眼眶,一把攥住刚溜达过来的贺星洲。
“全要了!你这圈里的羊,肉联厂包圆了!”
郑厂长急得直跳脚,唾沫星子喷了贺星洲半个肩膀。
“我带了八辆大卡车来!哪怕让我把县里的冷库腾空,这批肉也得全拉走!”
贺星洲嫌弃地偏开脑袋,伸手弹了弹大褂上的唾沫点子。
“包圆?老郑,你这胃口也不怕把肚皮撑破。”
他手腕一翻,从兜里摸出洋火点上根大前门。
烟雾顺着唇缝往外溢,透着股拿捏人心的匪气。
“给你一半。剩下的,我留着宰了风干,过冬给兄弟们打牙祭。”
“别啊!一半不够分!市里那几位领导还等着吃你这口羊肉养胃呢!”
郑厂长急得直抓头发,头皮屑掉在西装领子上。
“价钱好商量!一斤我再给你加……加两毛!外带一百张全国粮票!”
贺星洲吐了口烟圈,嘴角往上扯。
“成交。带你的人进去套羊,敢压坏老子一根麦苗,赔十斤肉。”
夜幕降临。
阿勒泰的温差大得吓人,白天能热出一身白毛汗,晚上风一吹,骨头缝里直冒凉气。
四合院的天井里,几盏防风煤油灯挂在屋檐下。
橘黄色的火苗在玻璃罩子里跳,把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正房的门紧闭着。
里头一股子发霉的旧纸味儿,混着生铁和黄鱼特有的冰冷金属气。
苏婉清盘腿坐在炕上,头发用根红绳随便挽了个揪。
她面前的炕席上,堆着小山一样的大团结纸钞。
旁边那个李建军刚打的樟木箱子里,码着整整齐齐的黄鱼金条。
“啪啪啪啪!”
算盘珠子在冷空气里撞出一连串残影。
苏婉清细白的手指头都在打摆子,鼻尖上全是细密的汗珠。
“七万……不对,还有下午那批皮毛的尾款……”
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,死死盯着那本厚牛皮纸账本。
连算三遍,最后那个数字在脑子里炸开。
直接把这位沪上来的财务神童炸得头晕目眩。
贺星洲坐在八仙桌旁边。
手里端着个粗瓷茶缸子,里头的热茶冒着白气,一股子劣质高碎的涩香味。
他翘着二郎腿,军靴脚尖在青砖地上一下一下地点着。
“算明白了没?苏大管家,再算错小数点,明天扣你口粮。”
他声音懒洋洋的,透着吃饱喝足后的餍足。
苏婉清猛地抬起头,眼珠子定定地看着他。
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“哥……过……过了……”
她抓起一把大团结,纸币在指缝里哗啦啦作响。
“什么过了?结巴了?”
贺星洲吹了吹茶缸面上的浮沫,喝了一小口,热流顺着食道往下滚。
“百万大关……”
苏婉清声音哑得变了调,眼眶里布满红血丝。
“现钱、金条,加上地窖里堆到房顶的白面和果肉罐头……咱们贺家的账面流水,破百万了!”
在在这个工人工资才三十块钱的年代。
百万。
这数字压在舌尖上,能直接把人砸出个脑震荡。
更别提神农空间那个无限保鲜仓库里,还躺着外界几十倍的极品战略物资。
贺星洲放下茶缸子,“咚”的一声磕在木桌上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户边。
伸手推开半扇雕花木窗,冷风瞬间卷进来,吹得煤油灯火苗剧烈摇晃。
满院子的生机,还有空气里散不掉的财富气味。
他知道,阿勒泰这层天花板,已经被他捅穿了。
贺家这艘大船,算是彻底造好了龙骨。
接下来,就该去更深的水域里翻江倒海了。
他摸了摸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,眼底闪过一抹危险的幽光。
就在这股子豪气还没在胸腔里散干净的当口。
“砰!”
四合院那扇厚重的包铁大门,被人从外面一股蛮力撞开。
门轴发出让人牙酸的断裂声。
王胖子像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,连滚带爬地砸进院子里。
鞋跑掉了一只,白底黑帮的棉袜子上沾满了烂泥浆子。
他那身肥肉随着粗喘狂抖,脑门上的汗珠子跟黄豆一样往下砸。
“哥……哥!哎哟我滴老天爷!”
胖子手脚并用地爬上台阶,一把推开正房的门,半个身子栽在门槛上。
他大口倒抽着冷气,肺管子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撕裂声。
眼睛里全是见鬼一样的惊悚。
贺星洲眉头一拧,跨过地上的樟木箱子,单手揪住胖子的衣领提了起来。
“魂丢了?喘匀了再放屁!”
“出……出大事了!”
胖子死死抓住贺星洲的手腕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,公鸭嗓劈成了好几瓣。
“京城!京城邮电总局那边,刚才挂了个最高级别的加急长途到县局!”
他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,眼珠子乱转。
“县里接线员跑断了腿来送信,点名道姓找你贺星洲!”
贺星洲动作一顿,黑漆漆的眸子里寒光乍现。
京城?
那批极品雪莲须子送过去,终于炸出那条大鱼了?
“来人说什么了?”他压低嗓门,声音像刮骨的冰刀。
胖子哆嗦着手,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电报纸。
“那头的人疯了,说有几辆军吉普已经连夜出京,直奔咱阿勒泰来了。”
他死死咽着口水,声音抖得像筛糠。
“而且……而且那边的人还带了一句话……说是黑市金爷跑路前,留给你的保命留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