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棚里那股子牛尿沤发酵的酸臭味,直冲脑门。
贺星洲轻飘飘地越过半塌的土墙,脚尖落地连点灰都没惊起。
他手里拎着个油纸包,烧鸡的油脂顺着纸缝往下渗,另一只手提着半壶还温乎的虎骨酒。
墙根那堆烂麦秸秆里,传出破风箱一样的拉锯声。
“咳……咳咳咳!”
楚云飞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裹着件破棉袄,整个人缩成个虾米,一边咳一边往外吐带血沫子的浓痰。
“老头,再这么咳,肺叶子都要吐出来了。”
贺星洲走过去,军靴踩在干牛粪上嘎吱响,把油纸包扔在破木板搭的床铺前。
烧鸡的霸道香味瞬间把牛屎味压下去一半。
楚云飞艰难地翻过身,干瘪的眼窝深陷,借着月光死死盯着那个油乎乎的纸包。
喉结狠狠滚了两下。
但他干裂的嘴唇一抖,强撑着坐起来,把脸扭过去。
“拿走……我楚某人……咳!不吃嗟来之食!”
他瘦骨嶙峋的手抓着破棉絮,骨节泛出死人的青白色。
“你小子要是为了那化肥配方,趁早滚蛋,我死也不给你们这些……”
贺星洲懒得听这老学究念经。
他上前一步,大手一抄,直接攥住楚云飞的大衣领子。
千斤怪力在肌肉里鼓胀,跟拔萝卜似的,单臂就把这快七十岁的老头连人带那堆破烂铺盖卷,整个儿提溜到了半空。
“哎哎哎!你干什么!有辱斯文!有辱……”
楚云飞双脚悬空乱蹬,两只胳膊扑腾着去掰贺星洲那铁钳般的手。
“省点力气吧老骨头。”
贺星洲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像夜里叼羊的狼。
“老子说是请你,那就是请。文绉绉那套我不懂,走着!”
他脚下一蹬,扛着个百十来斤的活人,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风里。
四合院偏房。
昏黄的煤油灯光下,楚云飞被扔在铺着厚褥子的热炕上,摔得直翻白眼。
没等他喘匀气,贺星洲拧开一个军用水壶,捏着老头的下巴直接灌。
咕咚!咕咚!
高浓度的灵泉水顺着食道冲下去。
楚云飞呛得连连翻白眼,双手死死抠着贺星洲的手腕。
“咳……你给我喝了什么毒……”
话没骂完,他突然愣住了。
那股子常年盘踞在肺管子里的阴冷刺痛,像被一盆温水浇化了。
原本像针扎一样的胸口,涌起一阵奇异的热流,顺着四肢百骸疯狂乱窜。
冻僵的手脚渐渐有了知觉,连咳出来的血腥味都淡了不少。
楚云飞瞪圆了老眼,摸着自己的胸口,像看妖怪一样看着贺星洲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水?老朽的肺气肿……”
贺星洲把水壶扔在桌上,拉过条长凳坐下,从兜里摸出根大前门叼上。
“能让你活命的神仙水。”
他点上烟,吐出一口青烟,透过雾气盯着楚云飞。
“楚教授,燕大农学院的一把手。这身子骨养好了,咱们该谈谈买卖了。”
楚云飞刚升起点感激,听见这话,脸色立刻垮下来。
他拍着炕沿,胡子撅得老高。
“别以为一口水就能买我!我的配方是要给国家增产的,绝不给你们这种投机倒把的黑心商贩!”
木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贺星月抱着那本厚厚的俄文机械书,光着脚丫子踩着棉拖鞋跑进来。
“哥!你跑哪去了,我那道题还没算完呢!”
她一眼瞅见炕上坐着的干瘦老头,眨巴了两下大眼睛。
贺星洲掐灭烟头,冲星月招招手。
“来,星月,这老头说他学问大得很。你把你刚才那图纸给他瞧瞧。”
楚云飞冷哼一声,整理了一下破棉袄的领口,摆出长辈的架子。
“荒唐!一个黄毛丫头,认得几个字?老夫当年带的博士后……”
星月不管那一套,直接把书翻到那页复杂的齿轮剖面图,怼到楚云飞眼皮子底下。
“老爷爷,你看这个三级传动轴。”
小丫头脆生生地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俄文。
“如果按它标注的偏心率,齿轮模数应该是二点五。可是进油阀的切角标了三十五度。”
她撇撇嘴,一脸嫌弃。
“这根本违背了基本的杠杆物理极限嘛,要是转速超过一千二,主轴承不到十秒就会因为热膨胀卡死炸缸。是不是这么回事呀?”
楚云飞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在那页图纸上。
屋里死一样的寂静,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出的“噼啪”声。
老教授那干瘪的嘴唇开始哆嗦,手指头颤颤巍巍地举起来,指着那行公式。
他咽了口唾沫,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的声音。
“这……这是苏联最高机密的t54坦克改进型柴油泵图纸残页……”
他猛地转过头,死盯着星月,声音拔高了八度,破了音。
“你、你懂微积分?还看得懂俄文军工图?”
“那有什么难的。”
星月挠了挠头皮,从兜里掏出一块咬了一半的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。
“那个微积分公式,把变量x代入进去,套一下泰勒展开式,脑子里画个模型就出来了呀。不过这图画得真笨。”
她嚼着奶糖,含混不清地嘟囔,“苏姐姐抽屉里的字典我翻两遍就背下来了。这老毛子的语法一点也不严谨。”
“吧嗒。”
楚云飞下巴彻底掉了,眼底的震撼像开了闸的洪水。
他一把抓住星月的小手,力气大得连自己都没察觉。
“过目不忘?空间立体几何心算?”
老教授眼眶瞬间红了,浑身像通了电一样直打摆子。
他这辈子教过无数天才,可眼前这个看起来顶多十几岁的小丫头,简直是老天爷捏出来的妖孽!
在这破落的边疆,居然藏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。
“丫头……你……你拜我为师吧!”
楚云飞老泪纵横,直接在炕上直起腰。
“我楚云飞一身数理化和农耕本事,全教给你!谁敢阻拦,我老头子跟他拼命!”
贺星洲靠在椅背上,脚尖点着地,笑得像只得逞的老狐狸。
“楚教授,拜师行啊。不过我这妹妹金贵,学费我掏得起,就怕您那点本事不够教的。”
“放屁!”
楚云飞急眼了,一巴掌拍在大腿上,震起一蓬灰。
“去!给我拿纸笔来!”
他红着眼眶,梗着脖子吼。
“我今晚就把那套高浓度复合肥的提纯比例全默写出来!全套工艺,精准到毫克!当作给这丫头的见面礼!”
贺星洲乐了。
他站起身,慢悠悠地拍了拍大衣上的褶皱。
“那就劳驾老爷子费心了。偏房宽敞,苏管家明天给您量身做两套新棉服。以后这院子,就是您的实验室。”
说完,他双手插兜,溜达着出了门。
冷风迎面一吹,他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。
后院住着燕大农学泰斗楚云飞,账房坐着沪上金融神童苏婉清。
偏房里,故宫玉雕大师李建军正连夜赶工羊脂玉。
再加上自己这身怪力和神农空间,贺家的商业帝国,算是彻底打下了铜墙铁壁。
贺星洲打了个哈欠,回了正房。
脱掉那件沾着土腥味的大衣,随手扔在椅子上。
刚倒在火炕上,闭上眼准备会会周公。
“唳——!”
一声极其尖锐、惨烈的鹰鸣,像把利刃直接撕开了阿勒泰死寂的夜空。
那声音透着股毛骨悚然的血腥味。
是大黑!
贺星洲双眼猛地睁开,眼底困意瞬间退得干干净净,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凶光。
他一个鲤鱼打挺从炕上弹起,意念一动。
一把压满子弹的半自动步枪,凭空出现在手里,烤蓝的枪管在月光下泛着幽光。
还没等他套上靴子。
“砰!”
正房的门板被一股蛮力猛地撞开。
王胖子整个人连滚带爬地砸了进来,脑门磕在门槛上,擦掉一大块油皮。
他浑身的肥肉像过了电一样狂抖,双手死死扒着贺星洲的裤腿。
“哥……哥哎!”
胖子张着嘴,公鸭嗓劈成了两半,直往外抽凉气。
“后山……咱那万亩草场……出、出大事了!”
他大口吞咽着唾沫,眼珠子因为极度恐惧快凸出来了,指甲死死抠着地砖缝。
“狼……大白它……它咬着半截血淋淋的人胳膊……拖、拖到草场外围来了!那帮王八犊子,带着炸药包要端咱的底子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