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啷。”
掉漆的搪瓷茶杯盖脱了手,直直砸在玻璃台板上。
滚水溅出来几滴,烫在齐市长手背上,他却连抽冷气的动静都忘了发。
“包……包整条玉龙喀什河?”
齐市长眼角肌肉狂跳,喉结上下滑动,咽唾沫的声音响得像敲破鼓。
“贺老弟,你这胃口……真能把阿勒泰的天给吞咯!”
贺星洲靠在折叠铁皮椅上,懒洋洋地换了个坐姿。
皮靴底子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沙沙声。
“撑死胆大的,饿死胆小的。”
他摸出根大前门叼嘴里,没点火,就那么斜衔着。
“几百万的外汇指标,齐市长要是觉得扎手,我立马扭头找别人。”
齐市长胖手一把攥住桌上的红头文件草稿,指节捏得发白。
一边是能填平县里财政黑洞的天降横财。
另一边是军区老首长明里暗里撑着腰的活阎王。
这还选个屁。
“干了!”
齐市长一咬牙,抓起钢笔刷刷签字,连笔尖划破了纸都没管。
拿过市长私章和政府大印,对准落款处死死按了下去。
“啪!”
两枚鲜红的大印戳在《水利清淤与特种矿石试采批文》上。
油墨味飘出来,带着股权力变现的铁血味。
拿到这把尚方宝剑,贺星洲一脚油门轰回九连。
初春的雪水刚化,后山那片烂泥空地上,一百多号采药队正蹲着啃白面馒头。
贺星洲跳下吉普车,反手狠狠甩上车门。
“别啃了,抄家伙!”
他一嗓子吼过去,“跟老子去河滩淘石头,一天管三顿大肉包子!”
人群“轰”地炸了锅,馒头渣子喷了一地。
那两台从肉联厂换回来的破车床,早被贺星洲拆了外壳。
连上皮带轮和水泵,焊上几块厚铁皮。
直接爆改成了一台咆哮的吃水怪兽。
几百号汉子光着膀子,推着这台钢铁巨兽。
浩浩荡荡杀向玉龙喀什河干涸的浅滩。
河床上的泥沙被柴油机水泵疯狂冲刷,浑浊的黄泥浆子溅了满天。
“轰隆隆”的机器轰鸣声震得人心口发麻。
空气里全是柴油废气和烂水草的腥臭味。
就在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,河岸上突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。
“停!都他娘的给我停手!”
一个穿着四个兜中山装的胖干事,领着十几个拎镐把子的街溜子,气势汹汹地冲进河滩。
烂泥溅脏了他的黑布鞋,气得他直跺脚,脸上的横肉直哆嗦。
“公家的河,谁让你们挖的?这沙子里的油水,得有老子一份!”
这孙子是隔壁公社的红眼病,看着九连天天吃肉,跑来强行插一脚。
几个地痞仗着人多,挽起袖子就要上去砸水泵的牛皮带。
贺星洲正蹲在水槽边挑石头。
听见动静,他慢慢站起身,舌尖剔了下牙缝里的肉丝。
手腕子顺势一撩。
挂在背上的半自动步枪直接落进大手里。
“咔哒”一声脆响,拉栓上膛。
贺星洲单手拎着枪,踩着齐小腿肚子的烂泥水,大步趟过去。
泥水在他大衣下摆甩出脏兮兮的弧度。
“你要分油水?”
他冷笑着逼近胖干事,枪托猛地往前一撞。
“哎哟卧槽!”胖干事被撞得捂着肚子干呕,连退三步险些一屁股坐泥里。
贺星洲从内兜里拽出那张红头文件。
直接糊在胖干事那张直冒油汗的胖脸上。
“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上面的红戳。”
他嗓门不高,透着股生杀予夺的寒气,“市级重点工程。你算哪根葱,敢来这儿收过路费?”
胖干事扒下脸上的纸,看清市长和政府的大印。
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,双腿一软差点跪进水洼里。
“这……这咋可能……”
旁边的地痞还没搞清状况,举着镐把子骂骂咧咧。
“拿着张破纸唬谁呢!兄弟们,削他……”
没等这地痞骂出下半句。
王胖子已经带着几十个满身泥浆的精壮汉子,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。
王胖子手里拎着把沾满脏泥的铁锹,指骨捏得发青。
肥脸上的肉因为兴奋而疯狂抖动。
“贺爷有令!敢闹事的,往死里削!”
“砰!”
王胖子抡圆了铁锹,一铲子平拍在那个地痞的脑门上。
鲜血直接飙了出来,糊了旁边的胖干事半拉脸。
干架声、惨叫声、柴油机的轰鸣声瞬间混作一团。
九连这帮人天天吃大肉,早憋足了蛮劲。
不到五分钟。
十几个闹事的地痞全被揍得鼻青脸肿。
像扔死狗一样,被接二连三地踹进河床边上的臭水沟里,咕嘟嘟灌着脏水。
胖干事连滚带爬地往岸上逃,棉布鞋都跑丢了一只。
空气里弥漫着泥腥味和淡淡的血气。
贺星洲把枪挂回后背,伸手弹掉衣服上的泥点子。
“继续干活,今晚加餐。”
霸权立住了,这玉龙喀什河就成了贺星洲的私人提款机。
河床里每天冲刷出来的泥沙,总能滤出成筐成筐的籽料。
大大小小的羊脂玉、洒金皮,闪着温润的白光。
一篓子一篓子往四合院的偏房里拉。
李建军在那台水磨机前日夜不停地转,石粉飞扬。
苏婉清趴在账桌上,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快飞起火星了。
纸上那一长串隐形资产的零,正以核裂变的速度暴增。
这笔巨款要是变现,能把整个西北的地皮都掀翻。
午后,太阳晒得河滩的石头泛着白光。
贺星洲躺在河边的一把破藤椅上,大衣敞着口。
手里盘着两块拇指大小的极品羊脂玉,石头碰撞发出“叮当”的脆响。
水边风一吹,带着点水汽的凉意,吹走了骨头缝里的燥热。
突然,远处土路上传来一阵发了疯的自行车链条声。
“嘎吱、嘎吱——”
王胖子把那辆二八大杠蹬得快散架了。
车把扭来扭去,肥胖的身子在车座上直颠,大张着嘴狂喘。
刚冲到河滩边缘,前车轱辘猛地扎进一个软泥坑里。
“哎哟我滴妈——”
连人带车直接前滚翻,胖子在烂泥滩里滚了两圈。
摔了个满脸花,门牙磕破了嘴唇,血水混着泥水往下淌。
但他连疼都顾不上喊。
手脚并用地爬起来,扯着破锣嗓子撕心裂肺地嚎了起来。
“哥!来了!真来了!”
胖子气喘得像个漏气的风箱,唾沫星子在风里乱飞。
“我托人……托人联系的那个苏联老毛子走私客!”
他瞪圆了绿豆眼,激动得浑身肥肉直打摆子。
“他越过边境线……到咱们地界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