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胖子那变了调的公鸭嗓在玉龙喀什河空旷的河滩上荡开。
震得岸边几只水鸟扑棱棱地飞远了。
贺星洲盘着羊脂玉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“咔哒”一声。
两块冷凝如脂的籽料撞在一起,磕出脆生生的玉音。
他黑漆漆的眸子里,像被火星子撩了干草堆。
一团嗜血般的算计光芒直接炸了开来。
这阵东风,他掰着指头等半个月了。
贺星洲一把将玉石塞进大衣兜里。
从藤椅上弹起身,军靴踩碎了河滩上一层薄薄的干泥壳。
“胖子,把你那脸泥浆子抹干净。”
他大步往停在不远处的东方红拖拉机走去。
“叫几个人在这儿盯着场子,你跟我走。”
王胖子胡乱拿袖口在脸上擦了两把,泥水糊得更匀了。
“哥!咱、咱这就去?”
胖子颠着一身肥肉跟在后头,大口倒抽着河边潮湿的冷风。
“那帮老毛子蛮横着呢!手里都掐着响家伙,咱俩单枪匹马……”
“闭上你那张漏风的破嘴。”
贺星洲跨上拖拉机驾驶座,一把摇开摇把子。
“突突突——!”
柴油发动机发出一阵破铜烂铁般的嘶吼,排气管喷出一大团呛人的黑烟。
柴油味顺着河风倒灌,呛得王胖子连连咳嗽。
他连滚带爬翻上车斗,死死扒着生锈的铁栏杆。
拖拉机碾着坑洼不平的黄土路,一路狂飙,直奔阿尔泰山脉深处。
天色暗得比翻书还快。
夜幕像口黑锅死死扣下来,冷风卷着雪粒子,刀子似的削在脸皮上。
拖拉机停在一处三面环山的隐秘雪谷口。
贺星洲跳下车,皮靴陷进过膝的雪窝子里,发出干涩的嘎吱声。
他从兜里摸出根大前门叼在嘴里。
划着洋火点上,橘红色的火苗在风里跳跃,映着他冷硬的下颌骨。
“哥……这、这鬼地方连个鬼影都没啊……”
王胖子缩着脖子,冻得牙齿咯咯打战。
话音刚落地。
风雪深处,突然传来几声浑厚沙哑的狗吠。
“汪!汪汪!”
伴随着雪橇板摩擦冰面的刺耳“呲啦”声,由远及近。
八条骨架粗大的西伯利亚雪橇犬,吐着长长的白气,拉着一架宽大的木排破开雪雾。
雪橇上站着个像塔一样的大汉。
这人体格简直是头直立行走的棕熊,外头裹着件掉毛的厚皮大衣。
乱糟糟的络腮胡子上挂满冰溜子,灰蓝色的眼睛里透着股高高在上的蔑视。
这就是在这条边境线上横着走的走私客,伊万。
“吁——”
伊万扯住皮缰绳,雪橇犬在离贺星洲十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狗爪子刨着雪泥,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。
他皮靴重重踏在雪地上,震得地皮发闷。
“中国知青?”
伊万操着一口夹生蹩脚的中文,舌头打着卷儿。
他上下打量了贺星洲那件破旧的大衣一眼,鼻腔里挤出一声粗重的冷哼。
“穷鬼!瘦得……像没吃饱的猴子!”
他转过身,粗暴地从雪橇上扯下两个印着俄文字母的木条箱。
“砰”的一声,重重砸在贺星洲脚尖前的雪坑里。
箱子盖被震开,里头露出几瓶包装简陋的伏特加。
还有一堆沾着黑机油、生满红锈的拖拉机废旧零件。
“好酒!机器铁块!给你们!”
伊万摊开长满老茧的大手,下巴扬得快怼到天上去了。
“换名贵的草药!山参!快去拿!别磨蹭!”
他吐出一口带着劣质烟草和烈酒味的浓痰,砸在雪面上。
王胖子在旁边气得直哆嗦,拳头捏得死紧。
“哥……这毛熊拿咱当要饭的打发呢!”
他压着嗓门,咬碎了后槽牙,“这破铁疙瘩在咱农机站废品堆里都嫌占地方!”
贺星洲眼皮都没掀。
他夹着烟卷的手指在半空中随意弹了两下。
一截燃红的烟灰落在雪窝子里,瞬间化成一滴黑水。
他慢慢挑起一边嘴角,喉咙底溢出一声散漫的冷笑。
“拿几瓶马尿和几块破铁,就想从老子手里掏山参?”
贺星洲迈开长腿,军靴直接踩过那箱破零件,发出嘎巴的断裂响声。
他走到伊万两步开外,迎着那股子浓烈的体臭味。
右手借着旧大衣敞开的下摆掩护。
意念在脑海里的神农空间猛地一撞。
“啪嗒!”
两个透明的玻璃大罐头瓶,直接被他甩在伊万的皮靴跟前。
玻璃撞击冻土,没碎。
里头装着空间灵泉浇灌出的极品黄桃和苹果。
果肉晶莹剔透,浸在琥珀色的粘稠糖水里。
紧接着,又是一大块用麻绳捆着的黑红相间的肉坨子砸了下来。
那是变异野猪的后腿肉做成的熏肉。
外皮烤得焦黄,里头红白相间的肉理间,滋滋往外渗着诱人的油脂。
玻璃盖子松动。
果肉霸道的清甜香气,混着熏肉那种足以让人发疯的厚重脂香。
像两颗炸弹,硬生生在这个干冷的雪谷里轰然引爆。
风都压不住这股味儿。
伊万刚准备发飙的怒火,卡在喉咙眼里不上不下。
他那长满杂毛的鼻翼剧烈抽动了两下。
灰蓝色的眼珠子死死钉在雪地里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味道……”
他像魔怔了一样,膝盖一软,庞大的身躯直接蹲了下去。
粗壮的手指哆嗦着捡起一个玻璃罐头。
从腰间拔出猎刀,刀尖暴力撬开铁皮盖子。
“呲啦。”
盖子弹飞,甜腻的果香直冲天灵盖。
伊万迫不及待地拿手抓起一块黄桃,直接塞进满是胡茬的嘴里。
刚嚼了一下。
他整个人像被高压电劈中,浑身肥肉猛地一颤。
灵泉果肉入口即化,那种清甜的生机顺着食道一路狂飙。
常年在西伯利亚吃干硬列巴和咸鱼的味蕾,瞬间全面崩溃。
他眼珠子瞪得快掉出眼眶,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。
“乌拉!上帝啊!”
伊万一把扔了猎刀,抓起那块熏肉狠狠咬了一口。
肉汁在口腔里爆开。
他直接从雪地上弹了起来。
那张络腮胡脸上全是病态的潮红,眼底烧着贪婪的狂热。
“太美味了!这是天堂的食物!”
他伸出两只蒲扇大的手,直接朝贺星洲的衣领抓过去。
“你有多少!我全要了!都给我!”
王胖子吓得大叫:“哥!小心!”
贺星洲站在原地没挪窝。
嘴里的烟头还明明灭灭地亮着火星。
就在伊万的手指快要触到他大衣料子的瞬间。
他左手闪电般探出,手腕子往上一翻。
大掌死死扣住伊万那条比大腿还粗的胳膊。
吃过千年老参的千斤怪力,顺着八极拳的暗劲轰然吐出。
“给老子起!”
贺星洲下颌骨绷紧,脚底板在烂泥雪地里踩出两个深坑。
他腰身一沉。
单臂硬生生将三百多斤的毛熊大汉拔地而起。
“呃——!”
伊万双脚悬空,脖子上的青筋像青蛇一样暴突。
他拼命挣扎,两条粗腿在半空中瞎蹬,踢得冷风呼呼响。
可扣在手腕上的那只手,就像焊死的生铁老虎钳,连半分松动都没有。
伊万灰蓝色的眼底终于漫上了彻底的恐惧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体型远不如自己的中国年轻人。
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,没有半点温度,只有高高在上的蔑视。
贺星洲夹着烟头,凑近了那张憋得青紫的大脸。
烟气直接吐在伊万的鼻梁上,呛得他疯狂咳嗽。
“老毛子。”
贺星洲嗓音压得极低,每一个字都带着凿穿骨头的生硬。
“在这片雪山上,老子才是定价的王。”
他手腕微晃,伊万三百斤的身体在半空无助地晃荡了一下。
“想做买卖,就收起你那副高高在上的臭嘴脸,懂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