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莲娜脑子本来晕乎乎的,这会儿直接卡了壳。
她顺着男人修长的手指望过去。
湖滩边的黑泥窝子里,真有一团拳头大的玩意儿。
正泛着一种冷飕飕、白腻腻的光。
这光泽被月亮地儿一照,晃得人眼仁发酸。
“啥呀……烂鱼骨头?”
她大舌头音打了个转,嘟囔一句,身子还在往他胳膊上靠。
贺星洲压根没理她那茬。
他站起身,大衣下摆带起一阵夹着湖腥味的风。
直接踩着岸边的碎石子下了水,连那双军用皮靴都没顾上脱。
“哗啦!”
冰凉刺骨的湖水瞬间没过脚脖子。
泥沙顺着鞋帮隙缝直往里头钻,贴着脚皮冰拔凉。
贺星洲弯下腰,大掌直接捅进那摊散发着腥臭的黑泥里。
五指一抠,烂泥顺着指缝往外挤。
他一把攥住那个冷冰冰的硬疙瘩,直接扯出水面。
手腕子在湖水里胡乱涮了两下,洗掉外头裹着的那层厚泥浆。
贺星洲转身走回篝火旁。
橘红的炭火光打在他手心那块石头上,跳跃着。
叶莲娜凑近了一看,酒劲儿立马散了一大半。
这哪是什么鱼骨头。
这玩意儿白得像羊尾巴上的肥油,表面没半点杂色。
火光一照,甚至能透出一种凝脂般的胶质感。
“这石头……摸着还挺滑溜。”
叶莲娜伸手戳了一下。
指尖触感温润,一点不像湖底捞出来的冰冷死物。
贺星洲喉结滚了滚,嘴角慢慢扯开一个透着狂妄的弧度。
“瞎了你的蓝眼珠子。”
他把这石头在手里抛了抛,分量压手,沉甸甸的。
“这特么是羊脂玉,顶级的和田籽料。”
他转过头,视线扫向那片被月光映得发亮的喀纳斯浅滩。
阿尔泰山脉深处藏着古矿。
开春这几场雪水一化,暗河暴涨,顺着地底下全冲到这明湖里来了。
这湖滩,今天就是他娘的天然存钱罐!
贺星洲把玉石往裤兜里一揣。
“大洋马,坐火堆边别乱跑。”
他转过身,又一头扎进浅滩的冷水里。
这回他直接闭上眼,古武真气顺着四肢百骸游走。
外加神农空间对灵气的天然感应,周围十米内的动静全在脑子里结了网。
他踩着泥沙,往前趟了两步,突然停住。
弯腰,手插进两块大石头中间的缝隙,猛地一拽。
“咔吧”一声。
一块鸡蛋大小的籽料被硬生生抠了出来,带起一片水泡。
“这儿还有个带洒金皮的。”
他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,扔进口袋。
贺星洲顺着浅滩水线,像个精密的探雷器。
走两步,停一下。
手起刀落般地往烂泥里扎。
不到半袋烟的功夫。
他硬是在这片几十米长的湖滩上,抠出了七八块大小不一的极品玉石。
最大的一块足有海碗那么大,沉得单手拿着都嫌费劲。
裤兜全塞满了,衣服被坠得直往下掉。
他捧着最后那块大的,趟着水走回岸上。
皮靴往外滋滋冒着水,裤腿湿了半截,贴在小腿肚上发潮。
“收获不错。”
贺星洲把那一堆玉石全倒在刚才吃烤鱼的垫子上。
大大小小八块白玉,在夜色里晃出温润的光。
这哪里是捡石头,这简直是把半个银行搬空了。
后半夜风凉了,炭火也快熬成了灰。
贺星洲钻进那个宽敞的防风帐篷。
三个丫头睡得四仰八叉。
星月的一条腿还大喇喇地搭在阿依慕的肚子上。
他把那堆玉石往折叠木桌上一搁,发出当啷的钝响。
自己找了个角落,靠着睡袋眯了一会儿。
第二天清晨,太阳刚冒头。
刺眼的白光顺着帐篷缝隙钻进来,打在人的眼皮上。
“嗯……”
星月打了个哈欠,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。
小丫头鼻子抽动了两下,猛地睁开眼。
“哥!这桌上咋堆了这么多白面团子呀?”
她揉了揉眼屎,光着脚丫子就往桌边凑。
这动静把苏婉清和阿依慕也吵醒了。
苏婉清披着列宁装外套,睡眼惺忪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。
视线落在木桌上的瞬间。
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,瞬间僵在原地。
“这、这……”
苏婉清连布鞋都顾不上穿了。
她直接扑到桌前,双手颤巍巍地捧起那块拳头大的籽料。
手指头抖得像得了帕金森,连带着玉石在掌心磕磕巴巴作响。
“羊脂白玉……无僵无裂,皮色还是原装的!”
她嗓音彻底劈了岔,带着浓重的江南口音,连连倒抽冷气。
阿依慕凑过来,抓了抓睡得打结的小辫子。
“啥羊脂不羊脂的,不就是些好看的白石头吗?能换只羊不?”
“你懂个屁!”
苏婉清激动得眼眶都红了,扭头吼了一句,脖子上的青筋直跳。
她祖上在沪上是玩金融的大买办,从小家里不缺古董字画。
这点眼力见早就刻在骨头里了。
“这一块要是放解放前的十里洋场……”
苏婉清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能换两栋带大花园的洋房!那是真金白银都难求的绝世孤品!”
她看着桌上那七八块石头,腿肚子开始转筋。
直接一屁股瘫在旁边的马扎上。
“贺爷……您、您昨晚这是洗劫神仙的宝库去了?”
贺星洲刚在外面拿湖水洗了把脸。
这会儿挑开帐篷帘子走进来,下巴上还挂着水珠子。
他手里拎着那把豁口柴刀,随意地往边上一扔。
“湖边泥地里随便捡的。”
他扯过一块破毛巾擦脸,语气散漫得要命。
“当石头砸野狗都嫌太圆溜,不趁手。”
苏婉清听得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,心口梗得生疼。
她双手死死护着那些玉石,生怕这活阎王真拿去打狗。
“贺爷,这东西烫手啊!”
她急得直跺脚,脑子里那点算盘珠子全乱成了一锅粥。
“这么顶级的料子,拿去县城黑市,那些倒爷全得吓尿裤子。”
苏婉清咬着下嘴唇,脸色发白。
“根本没人敢收,他们那点破家底也吞不下!就算切开,稍有点差池,那是毁了国宝啊!”
贺星洲扯起半边嘴角,不紧不慢地走过去。
把那块最大的羊脂玉随手往绿帆布包里一塞。
拉链“刺啦”一声拉死。
“没人敢收,老子就自己留着刻水萝卜花玩。”
他斜靠在折叠椅上,掏出根火柴划亮。
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,烟圈在帐篷顶上打转。
“至于怕毁了料子……”
贺星洲挑起眉毛,黑漆漆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。
“胖子前几天不是漏过一嘴么?”
他鞋尖踢了踢地上的泥土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县里畜牧站后头的臭牛棚里,下放了个干巴老头。”
苏婉清愣住了,推了推眼镜,“牛棚里的老头?这跟玉石有啥关系?”
贺星洲弹飞烟灰,火星子落在地上。
“听说那老家伙,以前在故宫博物院里,是专门给皇帝老儿修玉器的雕刻大拿。”
他站起身,大衣下摆带起一阵风。
“收拾东西,回县城。”
他偏过头,冲着苏婉清扬了扬下巴。
“老子今天倒要去那个马粪窝里会会他,看这双修国宝的手,还能不能握得住刻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