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依慕那声劈了岔的尖叫,硬生生扯破了喀纳斯湖面的热浪。
苏婉清脚底下一软。
扑通一声跪在浅滩的鹅卵石上,膝盖磕出一片青紫。
叶莲娜反应快,一把薅住苏婉清的胳膊拼命往岸上拽。
星月连鞋都顾不上穿,光着脚丫子踩着水花往干草地上连滚带爬。
四个女孩吓得花容失色,全缩在粗大的白桦树根底下抱成一团。
贺星洲靠在竹藤躺椅里,连个起身的动作都懒得做。
嘴皮子一掀,“噗”地吐出一颗黑黑的西瓜籽。
西瓜籽砸在旁边的宽叶草上,打个滚落进泥窝里。
他眼皮半耷拉着,咬下一大口沙瓤。
冰镇西瓜的甜水顺着嘴角往下滴,他混不吝地拿手背抹了一把。
“哥!快跑啊!”
星月喘着粗气,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脑门上,指甲死死抠着树皮。
“水底下有东西!活的!”
阿依慕浑身打着摆子,大舌头口音全变了调,手指头直打哆嗦。
“黑漆漆的……跟座小山包一样!是湖怪!吃羊的湖怪!”
贺星洲慢吞吞咽下甘甜的瓜水,把手里的瓜皮随手往草丛里一扔。
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站起身,骨头缝里传出两声脆响,拍了拍裤腿沾上的草屑。
脚踩着那双旧胶鞋,踢飞一块挡路的碎石头,溜溜达达往水边走。
“哎呀你疯啦!别过去!”
苏婉清急得直跺脚,江南嗓音带了哭腔,眼镜框滑到鼻尖上。
叶莲娜抓着根粗树枝,手腕紧绷发白。
“贺!退回来!快拿枪!”
贺星洲连腰后的半自动步枪都没摸一下。
他踩进没过脚踝的温水里,裤腿瞬间湿了半截,贴在小腿肚上。
大掌直接伸进泛着波纹的湖面,搅出两圈涟漪。
腮帮子一鼓。
“咻——”
一声短促尖厉的流氓哨,贴着水面荡开。
水底下的黑影猛地加速,湖面像开了锅一样沸腾起来。
水墙轰然炸开,漫天水花像下暴雨似的砸在岸边的卵石上。
一条通体黑青色、鳞片赛过蒲扇大的水底巨物,直接顶破水面窜了出来。
这哪是啥吃人的湖怪。
这分明是一条长了四五米、粗得像卡车车厢的史前大鲟鱼!
四个姑娘呆若木鸡,苏婉清张着嘴灌了一肚子风。
这玩意儿其实是贺星洲丢在空间灵泉里养着的。
灵泉水催肉长骨,没几天功夫就把原本手臂长的小鱼苗,催成了这副惊悚的块头。
空间那口石潭早装不下它翻身了。
昨晚趁天黑,贺星洲把它倒腾出来,放进这喀纳斯湖里散养兜风。
大鲟鱼甩着像船桨一样的尾鳍,讨好地拿滑溜溜的大脑袋蹭着贺星洲的小腿。
水花溅了他一裤裆,湿哒哒地粘着肉。
“滚边去,弄老子一身泥腥味。”
贺星洲笑骂一句,大掌在那坚硬的骨板上拍了一记,发出沉闷的肉响。
紧接着,他脚底猛地一发力。
身子腾空跃起,带起一串水珠,稳稳当当落在鲟鱼宽阔的脊背上。
脚趾死死扣住两片粗糙的鳞甲,千斤怪力瞬间压下。
四五米长的巨兽被他踩得水面往下一沉。
“走着,溜一圈!”他扯着嗓门吼了一声。
大鲟鱼尾鳍疯狂拍打水面,轰隆一声窜出去几十米远。
水花在贺星洲身后拉出两道高高的白墙。
他在湖面上狂飙,风刮得粗布衬衣猎猎作响,活像个踏浪的水匪。
狂放的笑声顺着湖风一路刮回岸边。
阿依慕一屁股跌坐在草地上,湛蓝的眼珠子里全是迷茫和崇拜。
“他……他连水怪都能当马骑?”
小丫头揪着自己的衣角,“我阿爸要是看见,得给他磕几个响头吧……”
兜了几圈,贺星洲过足了瘾,拍了下鱼脑袋。
手指冲着深水区那边划拉两下。
“去,弄点像样的硬菜上来,晚上给她们开开荤。”
大鲟鱼甩了个响尾,一头扎进深水里,湖面只剩下一圈圈白沫。
没过一泡尿的功夫。
水面接连炸开好几团水花,泥沙跟着翻上来。
“噼里啪啦!”
三四条体长过米、胖得肚子滚圆的高山冷水狗鱼,硬生生被大鲟鱼拿尾巴给扇上了浅滩。
几十斤重的大肥鱼在鹅卵石上死命扑腾。
刮掉一片细碎的银鳞,鱼嘴一张一合吐着泡泡。
天色暗得很快,湖风带上了点透骨的凉意。
白桦树下的篝火烧得正旺,干柴劈啪乱响,蹦出几点橘红色的火星子。
那几条大狗鱼早被贺星洲开膛破肚,穿在削尖的粗树枝上架着火烤。
鱼油滋滋啦啦往火炭上滴,腾起一股诱人的白烟,直往人鼻孔里钻。
他从兜里摸出纸包,随手捏起一撮孜然面和碎干辣椒。
手腕一抖,红黄相间的粉末均匀地撒在焦黄酥脆的鱼皮上。
“可以造了。”
他拔出一根树枝,递给眼睛冒绿光的星月。
小丫头顾不上烫,张开嘴咬下一大块鱼腹肉。
细嫩的冷水鱼肉混着霸道的烧烤料,烫得她直吸溜舌头。
嘴边糊了一圈红亮的辣椒油。
“呼……哥,这肉真嫩,一点土腥味都没!”
苏婉清小口撕着鱼刺,平时大家闺秀的做派也丢了个干净。
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。
阿依慕干脆拿手抓着半截鱼尾巴啃,吃得满脸油脂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贺星洲咬了口烤得酥脆的鱼皮,扯过一张旧报纸抹了把手。
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就在这时,一股子刺鼻的酒精味儿钻进鼻管,盖过了烤鱼香。
叶莲娜悄没声地凑到了他边上,胳膊肘若有若无地挨着他的胳膊。
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袖还没干透。
布料贴在皮肤上,透着点若隐若现的白腻。
这俄罗斯大妞眼底泛着迷离的光,火光映在她高挺的鼻梁上,睫毛忽闪着。
她右手从背后掏出来,手里攥着个半旧的绿色玻璃瓶。
瓶身上连张画片都没贴,瓶塞子已经拔开了,酒气冲天。
她咬着红润的下嘴唇,眼神像带了勾子似的,直勾勾盯在贺星洲脸上。
“贺,你这烤鱼的手艺……勉强算个及格。”
她带着点大舌头音,身子往前倾了倾。
温热的呼吸扑在贺星洲长着硬胡茬的下巴上,带起一点微麻的痒意。
她把那个绿玻璃瓶往前一推,瓶口轻轻撞上贺星洲坚硬的胸膛。
“但我们那边的老规矩,吃好肉,就得拿烈酒往下顺。”
她挑起一边眉毛,嘴角勾起一抹野性挑衅的笑。
“这玩意儿可辣嗓子……就看你这个中国男人,敢不敢接招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