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星洲那句“联系毛子走私客”的话音刚落。
王胖子脸上的肥肉跟着猛晃。
“哥!这事儿交给我,您就擎好吧!”
他连滚带爬地窜出大门,鞋底在泥地上蹚起一溜烟。
颠着大肚子,直奔县城去踩盘子拉线。
时光这玩意儿,跑起来比野马还快。
转眼间,大西北的烈日就悬在了半空。
树杈上的知了没完没了地嘶鸣,吵得人耳膜发痒。
九连那座新盖的大库房里,粮食早就堆成了铁桶阵。
木头门缝里成天往外散着新麦的甜香。
贺星洲靠在绝户院的竹藤躺椅上,手里摇着把破蒲扇。
日头毒辣,他随手扯开粗布衬衣的头两颗扣子。
胸膛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,锁骨晒成了古铜色。
“这破天,能把人烤出油来。”
他扇了两下风,扑面的全是燥热的土腥味。
苏联那边的线,胖子还得摸几天底。
闲着也是闲着,贺星洲一拍大腿,干脆给身边这几个丫头放个高温假。
他先去了趟县城四合院。
苏婉清正趴在算盘上拨弄珠子,汗水糊了半张脸。
被他连人带账本,一块儿薅上了拖拉机。
县医院的叶莲娜刚好休班,穿着件碎花短袖,也顺道接了过来。
再加上家里这俩,星月和阿依慕。
四个模样身段各顶各的姑娘,算是凑齐了。
那辆换来的苏制重型拖拉机,车斗被改成了宽敞的平板。
贺星洲从空间静止仓库里,搬出个大铁皮烧烤架。
又顺了半筐顶着白霜的冰镇大西瓜、紫葡萄。
连带着几斤腌好的羊肉串,全扔进车斗的草垫子上。
“轰隆隆——突突突!”
柴油发动机喷出一股黑烟,排气管突突直响。
拖拉机碾着黄土路,浩浩荡荡杀向喀纳斯湖。
车斗里热闹得像个戏台子。
阿依慕双脚踩着车挡板,小辫子在热风里乱飞。
“中原人!你这铁马跑得真慢,还不如我的红马利索呢!”
她扯着嗓子喊,迎风灌了一嘴沙子,连连咳嗽。
苏婉清坐在软草垫子上,手里还捏着个小本子。
“贺爷,这拖拉机一脚油门下去,烧的可都是真金白银的柴油。”
她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框。
“去一趟喀纳斯,来回得费三桶油,这账算下来不划算呀。”
贺星洲单手扶着方向盘,回头斜了她一眼。
“苏主管,出来玩就管好你的算盘珠子。爷差那两桶油钱?”
叶莲娜拿手绢擦着脖子上的汗,蓝眼睛被阳光晃得半眯着。
“贺,你们这儿的夏天,比西伯利亚的烤箱还要闷人。”
她那口带着大舌头音的中文,听着总透着股生硬的直白。
星月扒开一个水蜜桃,桃汁顺着指缝往下流。
她凑过去,把桃子递到贺星洲嘴边。
“哥,你咬一口,可甜啦!”
贺星洲偏头咬了一大块果肉,汁水在口腔里爆开。
拖拉机一路开到喀纳斯湖边。
眼前是一片宛如翡翠般碧绿的开阔水面。
冷杉和白桦树绕着湖岸,山风卷着湖面的水汽吹过来。
燥热瞬间被吹得一干二净。
四个女孩欢呼一声,纷纷跳下车斗。
到了这没人的野湖边,谁也顾不上连队里那些保守的规矩。
阿依慕率先脱了外头的羊皮坎肩。
里头就穿了件贴身的紧身红布褂子,直接光着脚丫子踩进浅水区。
水花溅起老高,洒在阳光下像一串碎玻璃。
“哇!这水凉快!”
她弯腰捧起一把水,直接泼在正在脱鞋的星月身上。
“呀!阿依慕你使坏!”
星月笑着反击,两个丫头在水里闹作一团。
叶莲娜更是放得开。
俄罗斯血统的骨架高挑丰满,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晃眼。
她挽起裤腿,露出修长笔直的腿,大步走进湖水里。
苏婉清平时拘谨惯了,这会儿也忍不住卷起列宁装的袖子。
蹲在岸边拿水洗脸,嘴角挂着压不住的笑。
水流打湿了她们单薄的夏装,曲线若隐若现。
贺星洲压根没下水。
他把车斗里的家当搬下来,在湖边一棵合抱粗的古松底下铺了张凉席。
身子往后一仰,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平。
手里提着那把豁口柴刀,“咔嚓”一声劈开个冰镇西瓜。
鲜红的沙瓤露出来,黑籽点缀在里头。
他啃着西瓜,甜凉的汁水顺着喉管直达胃底。
爽得他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。
视线越过草地,落在浅滩上那四个嬉闹的身影上。
阿依慕常年骑马晒出的小麦色皮肤透着野性。
叶莲娜那白得反光的身段,惹眼得很。
苏婉清湿了半边衬衣,透出点粉色的轮廓,低头躲着水花。
星月笑得没心没肺,病根拔除后,脸上的气血鲜活得像朵红海棠。
“这大西北的避暑局,比京城的大澡堂子有看头。”
他咬碎一块西瓜皮,随手扔进旁边的灌木丛里。
湖面的风带着凉意。
姑娘们的笑闹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。
几条不知名的冷水鱼被惊动,扑棱棱跃出水面。
贺星洲吐掉嘴里的西瓜籽。
刚准备翻个身拿铁签子串羊肉。
眼角的余光里,原本平静如镜的深水区,突然不对劲了。
水面像是被人从底下架了口大锅,咕嘟嘟地往上翻涌。
一连串脸盆大小的水泡炸开,泥沙跟着翻了上来。
紧接着。
水面底下的光影被一团庞然大物死死遮住。
那黑影足有小卡车那么大,带着破开水流的恐怖速度。
像一颗重磅鱼雷,直奔女孩们所在的浅水滩冲了过来。
水面上被劈开一道半米高的白浪,水声轰鸣。
底下的暗流涌动,带起一阵让人心悸的压迫感。
阿依慕正背对着深水区,捧着水想泼叶莲娜。
脚底下的水流猛地一卷,水草缠住脚踝,差点把她冲倒。
她疑惑地转过头,湛蓝的眼珠子瞬间收缩。
脸上的血色“唰”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。
手里的水花全撒在自己脸上了,她却连擦都顾不上擦。
腿肚子开始转筋,喉咙里像塞了把沙子。
“水……水里!”
她指着那团越来越近的恐怖黑影,双腿发软。
嗓门因为恐惧彻底劈了岔,尖锐的喊声划破湖岸。
“水里有东西!中原人,湖怪!喀纳斯湖怪出来吃人啦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