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木门外头的冷风呼呼往牛棚里灌。
带着股子盐碱地特有的土腥味,呛得人肺叶子发木。
楚云飞双手死死抱着那个冰凉的铝制军用水壶。
油纸包里的烤羊排还往外渗着温热的油花,透过单薄的破棉袄,烫着他胸口那层皮包骨头。
他浑浊发黄的眼珠子,死死盯着贺星洲消失的那道门缝。
老泪顺着满是泥灰的脸颊往下滚,冲出两道干净的泥沟子。
滚烫的眼泪砸在破棉袄的领口上,洇出两个暗色的水点。
老头哆嗦着撑着干草堆站起来,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闷响。
冲着外头黑漆漆的夜色,他弯下那段常年被批斗压弯的脊梁,结结实实鞠了一躬。
“这命……这条烂命……”
他牙齿咬着干裂的嘴唇,铁锈味在舌尖化开。
“就是给这位爷当牛做马,也值当了!”
打这天起,第七红星公社的盐碱地洼子,就成了贺星洲半夜溜达的自留地。
他骑着那匹黑野马,专挑没月亮的黑天去。
风干的狍子肉、白面馒头、甚至几颗空间里顺出来的新鲜大白菜。
全让他一股脑隔着破窗户扔进牛棚的草堆里。
没出半个月。
楚云飞那张原本透着死气的青紫老脸,硬是泛起了活人的红光。
连拉破风箱似的咳嗽都停了,走路脚底板踩在冻土上也稳当了。
九连后山跟公社交界的地界,有棵雷劈焦了半边身子的老胡杨。
树干底下掏空了个脸盆大小的树窟窿,里头常年积着烂树叶子。
贺星洲皮靴踩着化冻的雪泥,停在胡同树下。
他左右踅摸了一圈,听着风刮过枯枝的嗖嗖声。
确认连个兔影子都没。
大掌直接伸进树窟窿里,扒拉开上面盖着的干草。
指尖触到一卷粗糙的牛皮纸,带着点地下的潮气。
贺星洲抽出牛皮纸,掸了掸上头的土渣子。
展开一看,里头密密麻麻全是钢笔字,蓝色墨水被湿气弄得有点晕染。
纸头上端端正正写着《高寒地区植物杂交与极速繁育理论》,连个涂改的墨团都找不出。
旁边还配着一堆看的人脑仁发胀的化学分子式和配比图。
“这老梆子……”
贺星洲嘴角斜挑起个痞气的笑,把牛皮纸卷成个筒,塞进大衣内兜。
“让他出点配方,他当写天书拿捏我呢。”
回到绝户院,屋里的煤炉子烧得正旺。
苏婉清正捏着抹布擦缝纫机的铁台面,手指头沾着点水光。
贺星洲把那卷牛皮纸直接拍在她面前的木头桌上,发出啪的一声脆响。
“瞅瞅,那楚老头开的药方。”
苏婉清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,凑过去摊开纸页。
她那双好看的眸子刚扫了两行,呼吸瞬间粗重起来。
胸脯剧烈起伏,手指头死死捏着纸张边缘,指甲盖泛白。
“这、这哪是药方啊贺爷!”
她吴侬软语的调子全劈了岔,透着股见鬼的震惊。
“这上头写着怎么用羊粪蛋子、烂松针,加上几种山里常见的矿盐……”
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看贺星洲的眼神全变了。
“配出能让草籽产量翻几倍的复合肥!这技术要是放沪上农科院,能当绝密档案锁进保险柜!”
贺星洲摸出根大前门,洋火嚓地划亮。
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气,烟圈在半空打了个转。
“就说你能不能看懂配出来吧。”
“能!这后山到处都是羊粪和矿土,就是、就是发酵时间长了点,得捂半个月……”
贺星洲要的就是配方。
他压根没打算按楚云飞那套磨洋工的常理发酵流程走。
下半夜,趁着屋里俩丫头睡熟打着轻微的呼噜。
他单手拎着一麻袋按配方凑齐的烂泥、干羊粪、碎矿石。
意念在脑海里一撞,连人带麻袋直接扎进神农空间。
空间里温吞的草药香扑面而来,舒坦得人毛孔全张开了。
他把麻袋里的臭气烘烘的玩意儿全倒在黑土地边缘的一个土坑里。
又拿破搪瓷碗舀了两大碗奶白色的灵泉水。
手腕子一翻,水流带着温热的生机,直接砸进那堆烂泥里。
“嗤啦——”
泥堆像是被泼了滚油,瞬间冒起一团刺鼻的白烟。
刺耳的腐蚀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来回激荡。
贺星洲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半步,嫌弃地撇着嘴,直拿手扇风。
现代农业科学的绝密配方,碰上空间这不讲理的黑土地和灵泉。
这化学反应简直邪门到家了。
不到一泡尿的功夫。
那堆发酵的恶臭烂泥,居然变成了一滩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粉末状黑土。
空气里的臭味全没了,只剩下一股子浓郁得让人流口水的草木清香。
贺星洲抓起一把粉末,在指腹间搓了搓。
触感细腻得像白面,里头还透着点温热,烧灼着掌心的老茧。
他把这变异复合肥掺进一大袋子普通牧草和药材种子里,徒手搅拌均匀。
这大半夜的。
他扛着几十斤重的麻袋,溜达到后山那一万亩个人承包的荒草场上。
冷风嗖嗖地刮,卷着地上的枯草根乱跑。
他手脚麻利地抓起掺了肥的种子,天女散花似的往化冻的泥地里撒。
一万亩地太大,他仗着怪力在边缘和中间重点撒了几大把。
干完活,他拍拍手上的泥灰,回去倒头睡了个回笼觉。
第二天清晨,天边刚擦出一抹鱼肚白。
绝户院外头突然爆出一阵杀猪般的干嚎。
“哐当哐当!”
厚实的松木门板被砸得震天响,门缝里的灰土扑簌簌往下掉。
“哥!亲哥哎!诈尸啦!”
王胖子破锣嗓子在门外头嘶吼,带着岔气的哭腔,连破音都逼出来了。
贺星洲掀开被窝,披着大衣趿拉着皮靴拉开门栓。
一股子湿冷的晨风裹着股刺鼻浓烈的草腥味,直接糊在他脸上。
王胖子连滚带爬跌进门槛,两手死死抱住贺星洲沾泥的靴子。
他那张胖脸憋成了紫酱色,眼珠子快瞪出眼眶了。
“你他娘的大清早号丧呢?”贺星洲一脚踢开他那双沾着泥巴的爪子,不耐烦地皱眉。
胖子手脚并用地往后山方向指,粗短的手指头抖成了筛子。
“后山!后山那片荒草地!”
他咽了口口水,嗓音全变了调,结结巴巴跟念经似的。
“一夜之间……草、草长得比我还高!里、里头还钻出个比牛还大的怪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