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医药费都没结清呢,我怎么好意思跑?”
这轻飘飘的一句话,裹着初春山林里的邪风,直往老三的脖领子里钻。
老三头皮一阵发麻,端着双管猎枪的手抖出了一串虚影。
“谁!谁在哪装神弄鬼!”
他盲目地扣动扳机,“砰”的一声,铁砂子糊在十几米外的一棵红松树干上。
树皮炸裂。
碎木屑混着枯松针扑簌簌往下掉,硝烟味瞬间冲散了空气里的土腥气。
络腮胡也跟着瞎放枪,子弹打进化冻的烂泥里,溅起一蓬脏水。
贺星洲靠在树背后,眼皮半耷拉着。
他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随手搁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,磕出一声发闷的钝响。
对付这几个吓破胆的盲流子,浪费子弹都嫌亏本。
脚底踩着烂泥,他整个人像只贴地滑行的黑豹。
悄没声地绕到了这俩人的侧后方。
络腮胡正退着弹壳,手忙脚乱地往枪膛里塞黄火药。
一只粗糙的大掌从暗影里探出来,死死扣住他拿枪的手腕。
手指骨节发力往下一压。
“喀嚓。”
令人牙根发酸的骨折声炸响。
络腮胡的小臂直接折成个诡异的对折角。
惨叫还没滚出喉咙,贺星洲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窝。
这壮汉两眼一翻,像摊烂泥似的瘫进雪窝子里。
老三听见动静猛回头,迎面撞上一只放大的拳头。
拳风刮得他脸皮生疼。
鼻梁骨应声碎裂。
温热的鼻血喷了一脸,顺着下巴滴滴答答砸在泥地上。
贺星洲顺势一脚踹中他膝盖弯,老三扑通跪下,两条胳膊被反拧到背后。
又是两声清脆的骨裂。
前后加起来不到三分钟,剩下那几个马仔全捂着断胳膊在泥水里打滚。
哀嚎声此起彼伏,比连队过年杀猪的动静还闹腾。
白狼王踱着步子溜达过来。
它张开大嘴,哈喇子滴在老三的脸颊上。
那股子腥臊味熏得这孙子胃酸直往上反。
“大白,往后退退,别咬一嘴脏血。”
贺星洲拍了拍大衣下摆沾上的枯草叶子,皮靴踩在老三完好的那条腿上。
鞋尖往下碾了碾。
“来,唠唠。”他吐出半口没散尽的冷气,“几位从哪跑来阿勒泰讨饭吃的?”
老三疼得五官挪位,眼泪混着鼻血糊了满脸。
“爷……亲爷爷!松、松脚!断了!”
他像条缺氧的泥鳅,在地上瞎扑腾,连句整话都憋不出来。
贺星洲没挪脚,鞋底反而加了点力道。
“不说?行啊,那这条腿也别要了。”
“我说!我说!”
瘦高个捂着瞎了的右眼,在几步外疼得直抽抽,嗓子全劈了。
“我们是……是南边来的!广省那边有个大老板……”
他倒抽一口凉气,疼得直打摆子。
“老板出天价,说阿勒泰深山里出了头纯白的老狼王,皮子能卖大钱。”
瘦高个咽了口带血的唾沫,“还、还说这山里有成片的高阶药材,让我们顺道来摸摸底。”
贺星洲听乐了,喉咙底溢出一声嗤笑。
“南边的财阀?手伸得倒挺长。”
他靴底一滑,从老三腿上挪开,脚尖挑起地上那把进口猎枪。
“拿着带瞄准镜的西洋货,就敢来我的地盘上要饭。”
树林子外头,突然传来一阵呼哧呼哧的粗喘声。
踩断枯树枝的动静乱七八糟地往这边逼近。
“哥!贺哥!”
王胖子扯着公鸭嗓,手里攥着把铁锹,连滚带爬地冲破灌木丛。
他脚下一滑,肥胖的身子直接在烂泥里出溜了一米多远,肩膀撞在松树桩子上。
“哎哟我的老腰……”
胖子揉着后腰爬起来,一抬头,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。
那几个凶神恶煞的盗猎者全废了,横七竖八瘫了一地。
秦镇山带着几个民兵紧跟着钻进来。
老连长手里端着半自动步枪,大口喘着白气。
“星洲!你、你没挂彩吧?”
老兵视线扫过满地的脏血,下巴上的胡茬抖了两下。
“没事。这几个孙子来送菜的。”
贺星洲弯腰捡起自己的枪,挂回肩膀上,金属环扣咔哒响了一声。
他冲胖子扬了扬下巴。
“胖子,带人把他们身上那层皮全扒了。”
王胖子一愣,挠了挠沾着松针的头皮。
“扒、扒皮?哥,这、这初春的天儿,扒光了不得冻出病来啊?”
“心疼他们?那你替他们脱。”
贺星洲眼皮半掀,目光凉飕飕地刮过去。
“给老子扒得只剩底裤。”
几个民兵咽了口唾沫,互相看了一眼。
谁也不敢违抗这活阎王的话,七手八脚冲上去。
不管地上那帮人怎么哭爹喊娘。
只听见布料撕扯的刺啦声,民兵们直接扯烂了他们的迷彩服和保暖内衣。
初春的阿勒泰,风里还带着没化干净的冰碴子。
冷风一刮,瘦高个光着膀子,冻得浑身起了一层青紫色的鸡皮疙瘩。
“你、你这是杀人!我们要去公社告你!”
他捂着瞎眼,冻得上下牙直打架。
“告去呗。”贺星洲从兜里摸出火柴,“嚓”地划亮。
火苗在风里跳跃,映着他那张没表情的侧脸。
“拿麻绳,把这几个光猪全给老子绑在那几棵老红松上。”
他点燃嘴里的大前门,吐出一口青烟。
“绑结实点,别半夜让风刮跑了。”
王胖子打了个哆嗦,赶紧拿麻绳把这六个人绕着树干捆成了粽子。
树皮粗糙得像锉刀。
蹭着他们光溜溜的脊背,剌出了一道道渗着血珠子的红印子。
山里的毒蚊虫熬了一整个冬天,早饿疯了。
这会儿闻着鲜肉味,乌泱泱地顺着腐叶堆飞出来。
夜色慢慢罩下来。
贺星洲带着人打道回府,连个回头的眼神都没给。
林子里只剩下冷风穿树叶的呜呜声。
夹着几声被冻劈了嗓子的惨嚎。
毒蚊子像黑云一样扑在那几个光膀子身上。
叮出了一片片指头肚大小的血包。
又痒又疼,抓又抓不着。
到了下半夜,嚎叫声彻底变成了虚弱的哼哼。
第二天大清早。
日头白惨惨地挂在树梢上。
化冻的泥土蒸腾出一股子带着酸味的白雾。
秦镇山带着公社边防军的几个战士,踩着烂泥跨进这片林子。
带队的边防排长倒抽了一口冷气。
那六个盗猎者挂在树上,脸肿得像发面馒头,眼缝都挤没了。
身上全是被毒虫咬出来的红肿大包,青一块紫一块,半条命都折腾没了。
老三冻得只剩一口气,鼻涕糊了半张脸。
看着边防军,简直像看见了亲爹。
“政、政府……救命……快把俺们抓走吧……”
他舌头打结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排长挥挥手,战士们上去拿军刀割断麻绳。
这几个残废像烂面条一样瘫在地上,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。
秦镇山站在旁边,点起一锅旱烟,吧嗒吧嗒抽了两口。
“小张啊,这几个都是南边流窜来的持枪盗猎犯。”
老连长吐出灰白色的烟圈,指着地上那堆破烂的进口猎枪。
“意图破坏军区特种基地,全须全尾地交给你们了。”
排长抹了把额头的汗,看着这惨状,直咽唾沫。
“秦连长,这……这手法也太狠了。这冻一宿,没个十天半月缓不过来啊。”
秦镇山眼角抽搐了两下,没接话茬。
这哪是狠,这他娘的是诛心。
绝户院门前。
贺星洲正端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喝温水,水里泡着片发黄的茶叶。
王胖子从土路那边颠颠地跑过来,皮鞋踩得水花乱飞。
“哥!人、人让边防军拉走了!”
胖子扶着木栅栏喘粗气,胖脸上全是兴奋,“跟拉死狗一样,直接扔卡车后斗里了!”
贺星洲咽下那口水,喉结上下滚了滚。
随手把缸子扔在院里的石桌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拉走就拉走,省得脏了老子的林子。”
他偏过头,视线越过栅栏,盯着远处白茫茫的雪山尖。
“胖子,去把苏主管叫来。”
贺星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衣衣角。
“南边的大老板?既然惦记上我这儿的肉……”
他眼底翻涌起一股子嗜血的算计,冷笑出声。
“那就看他,吃不吃得下老子送去的那盘硬菜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