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冷风顺着死胡同的砖缝往里钻。
空气里那股烂白菜帮子混着煤灰的酸味还没散干净。
“放开我!你们干什么!”
女人的尖叫声突兀地撕裂了胡同的冷清。
这嗓音带着浓重的江南吴侬软语调子。
嗓子全劈了,透着股绝望的挣扎。
贺星洲原本打算去吃热羊肉包子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他眉头微拧,黑漆漆的眸子半眯起来。
“干什么?小娘皮,你这资本家的狗崽子!”
一道嚣张的男公鸭嗓紧跟着传了出来。
“今儿落咱们哥几个手里,就乖乖给大爷乐呵乐呵吧!”
贺星洲眼皮一掀,眼底闪过一抹森冷的戾气。
他大步迈开皮靴,皮靴底碾碎路面薄冰,直接拐过那个长满青苔的墙角。
死胡同最里头的烂泥洼边上,三个流里流气的街溜子正堵着个女孩。
这三人穿着不合身的破洞喇叭裤,上头套着满是油污的破夹克。
正中间的黄毛嘴里叼着根牙签,一双三角眼直勾勾盯着女孩的胸口。
被逼在墙角的女孩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呢子大衣。
大衣下摆沾满了脏泥点子,袖口也早就磨出了线头。
可她那张脸却白净温婉,骨子里透着股江南水乡的清冷书卷气。
哪怕这会儿吓得嘴唇发青,脊梁骨依然挺得笔直。
她正是因为家庭成分问题,被下放到阿勒泰的沪上女知青苏婉清。
苏婉清两只手交叉在胸前,死死抱着一本厚实的黑皮账册。
账册的边角都磨秃了,被她护在怀里,跟护着命根子似的。
“你们别过来!再过来我喊公安了!”
她浑身抖得像筛糠,牙齿咯咯打战,还在硬撑着放狠话。
黄毛啐了口唾沫,伸手就去拽她的呢子大衣领子。
“喊啊!你喊破喉咙看看这破巷子里有谁搭理你!”
旁边的胖子跟着起哄,伸手就去抢她怀里的账本。
“这黑皮本子里藏着啥宝贝?资本家家里的藏宝图?拿来给哥几个瞧瞧!”
“别碰我的东西!”
苏婉清像头护崽的母兽,猛地低头,狠狠一口咬在胖子的手背上。
“哎哟卧槽!你个臭娘们属狗的!”
胖子疼得直甩手,抬起巴掌就朝苏婉清那张白净的脸上扇过去。
巴掌还没落下,空气里突然响起一声沉闷的破风声。
贺星洲嘴里叼着根没点火的大前门。
皮靴踩在泥水里,连个停顿都没有,直接撞进了这三个混混的包围圈。
他看都没看那个胖子,左手闪电般探出。
骨节分明的大掌直接钳住胖子那只扇在半空的手腕。
五指猛地收紧。
吃过百年老参的千斤怪力,这会儿压根连一成都用不上。
“咔嚓!”
一声让人后脊梁发麻的骨裂脆响,在死胡同里轰然炸开。
胖子的手腕骨硬生生被捏折成了一个诡异的九十度角。
“啊——!”
杀猪般的惨叫声刚喊出半截。
贺星洲右腿膝盖提聚寸劲,狠狠往上一顶,正中胖子的胃窝。
胃里的酸水混着没消化的棒子面,直接从胖子嘴里喷了出来。
贺星洲侧身躲过那摊呕吐物。
顺势一脚踹在胖子的大腿根上,把这百十来斤的肉球踢飞出去两米多远。
胖子砸在烂煤灰堆里,捂着手腕翻白眼,连叫都叫不出声了。
黄毛和剩下的那个瘦猴全看傻了眼。
两人张着嘴,灌了满肚子冷风,一时半会儿脑子都没转过弯来。
“你特么哪条道上的?敢管我们兄弟的闲事!”
黄毛从后腰摸出一把生锈的弹簧刀,刀尖指着贺星洲直哆嗦。
贺星洲吐掉嘴里的烟卷,鞋尖慢条斯理地碾上去。
“废话真多。”
他脚下一蹬,整个人像头离弦的猎豹,直接贴进黄毛的怀里。
八极拳的靠山背猛地发力。
肩膀狠狠撞在黄毛的胸腔上。
“砰!”
黄毛的胸骨发出一声闷响,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。
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,重重撞在后头的青砖墙上。
墙皮簌簌往下掉。
贺星洲手腕一翻,夺下那把弹簧刀。
刀背反手抽在瘦猴的脸上,瞬间抽飞了两颗带血的槽牙。
瘦猴捂着嘴瘫在地上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“滚。”贺星洲冷冰冰地吐出一个字。
那声音压在喉咙底,透着股阎王催命般的煞气。
黄毛捂着胸口,疼得直抽冷气,哪还有刚才的嚣张劲儿。
“你、你等着……”
他连句狠话都放不圆乎,连滚带爬地搀起地上的俩同伙。
三人像三条丧家犬,跌跌撞撞地逃出了胡同口。
胡同里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只有冷风顺着墙头刮过的呜呜声。
苏婉清双腿一软,顺着墙根直接跌坐在泥水里。
呢子大衣的下摆彻底湿透了,冰水贴着大腿,冻得她直打摆子。
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脯剧烈起伏。
刚才强撑出来的那股倔劲儿瞬间泄了底,眼眶唰地一下红透了。
“谢、谢谢同志……”
她仰起头,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冷峻的男人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要不是你,我今天就……”
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眼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,硬是没掉下来。
贺星洲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。
这女人确实有股子不一样的韧劲。
他没搭腔,正准备转身走人。
苏婉清慌乱中想扶着墙站起来,手一抖。
一直死死抱在怀里的那本黑皮账册滑了出去。
“啪嗒”一声掉在脚边的烂泥边缘。
本子摔开了,里头夹着的几张泛黄的算草纸散落出来。
贺星洲的余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去。
原本准备离开的皮靴,猛地钉死在原地。
黑漆漆的眸子瞬间眯起,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的光芒。
他几步跨过去,没管地上脏不脏。
直接弯腰捡起那本黑皮账册和散落的纸页。
“哎!同志,别看!”
苏婉清急了,顾不上腿软,扑过来就想抢。
这可是她私下里记录的东西,要是被人告发,那是妥妥的割资本主义尾巴!
贺星洲手腕微抬,避开她的手。
他抖了抖纸页上的泥点子,目光死死盯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钢笔字上。
纸面上压根不是这个年代供销社那种糊涂的流水账。
左边一列写着“借”,右边一列写着“贷”。
每一笔资金流向、物资进出,甚至连小数点后的损耗,都分门别类列得清清楚楚。
这是标准且严谨的现代复式记账法!
贺星洲往下翻了一页,呼吸不自觉地沉了几分。
这一页画着几张用红蓝墨水勾勒的折线图。
横坐标是月份,纵坐标是物价和票证汇率。
旁边还用娟秀的小楷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。
“三月春融,连队缺粮,黑市细粮涨幅预计百分之三十。”
“工业券流通紧缩,布票贬值……”
贺星洲看乐了。
这哪是下乡知青写的日记,这特么是一份阿勒泰地下黑市的经济走势预测报告!
就算放到他穿越前的那个年代,这种逻辑和对数字的敏感度。
也绝对是那些大集团财务总监级别的尖子生。
他手里正捏着一万亩草场,后头还有几千头变异肥羊。
空间里的金矿和灵药更是个天文数字。
他正缺一个脑子够用、能帮他理清这庞大糊涂账的大管家。
贺星洲合上账本,食指在黑皮封面上敲了两下。
笃笃的声音在冷风里格外清晰。
他转过头,看着瘫坐在泥地里、满脸惊恐的苏婉清。
女孩这会儿脸色惨白,以为自己写的这些东西要被举报了。
“这些账目图表,都是你自己算出来的?”
贺星洲嘴角一点点拉开,挑起一抹透着狂傲野心的笑。
“要是在连队连口饭都吃不饱,不如跟着我干,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