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咳……哇!”
卓玛单薄的身子猛地往前一栽,像只煮熟的虾米死死弓着背。
一口触目惊心的黑血,顺着她发紫的嘴角喷了出来。
黑血砸在洁白的雪窝子里,竟然冒出“呲啦”一声闷响。
一股子白森森的寒气跟着腾了起来。
周遭的雪粉瞬间被冻成了硬邦邦的黑冰碴子。
阿依慕吓得腿肚子一软,连滚带爬地扑过去。
羊皮靴子在雪泥里蹚出两道脏沟。
“卓玛姐姐!你、你怎么吐血了!”
她慌乱地伸出手想去扶,指尖刚碰到卓玛的白熊皮袄。
一股透骨的凉意像过电似的扎进肉里,激得她狠狠打了个寒颤。
卓玛瘫在雪地里,大口大口倒抽着冷气。
那张原本清冷绝俗的脸蛋,这会儿覆着一层骇人的死灰。
连长长的睫毛上都结满了白霜。
“别碰我……寒毒……会过给你。”
她牙齿咯咯打战,咬破了舌尖,渗出点惨淡的红血丝。
常年在这高海拔的老雪山里钻,肺叶子早让阴风冰毒给侵蚀透了。
图瓦部落里的老阿妈断言过,她活不过今年开春。
阿依慕急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,砸在雪地上晕开一个个小坑。
她猛地转过头,湛蓝的眼珠子死死盯住不远处的贺星洲。
“中原人!你不是本事大吗!连雪原狼王都听你的!”
小丫头嗓音劈了岔,带着浓重的哭腔。
“你救救她啊!卓玛姐姐要是死了,图瓦人会跟咱们拼命的!”
贺星洲单手拎着半自动步枪,大衣下摆在初春的风里猎猎作响。
他没急着动弹,黑漆漆的眸子半眯着。
视线在这半死不活的女向导身上来回扫了两遍。
这女人是个常年在这片深山里摸爬滚打的活地图。
阿勒泰这绵延几百里的老林子,哪道悬崖挂着灵草,哪条冰缝底下藏着老参,她门儿清。
老子空间里那大片黑土地,正愁没高阶药种填坑呢。
收编个带定位属性的本地土着,这买卖不亏。
贺星洲舔了下发干的后槽牙,嘴角挑起个散漫的弧度。
“行了,把眼泪憋回去,号丧还早了点。”
他把步枪随手往后背一甩,皮靴底碾着碎雪,慢吞吞地走过去。
走到卓玛跟前,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晃眼的白惨惨日头。
大掌探向后腰,解下那个军绿色的铝制水壶。
拧开金属盖子,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。
“喝了。”
他单手捏着水壶底,把壶嘴递到卓玛那张冻得发青的嘴唇边。
卓玛费力地掀起眼皮,眼底全是被防备竖起的尖刺。
这中原人行事邪性得很,谁知道这铁罐子里装的是什么迷魂汤。
她梗着脖子想往后躲,可身子僵得像块木头,压根动弹不得。
“不……不喝。”她硬邦邦地吐出俩字。
“还挺护食。”
贺星洲嗤笑出声,手腕子微微一斜。
一滴奶白色的水珠顺着壶嘴滑出,停在金属边缘。
一股子澎湃得让人毛孔直炸的青草甜香,瞬间轰开了周遭的寒死气。
这味道太霸道,连带着空气里的血腥味都给冲刷得干干净净。
卓玛的鼻子猛地一抽,涣散的瞳孔骤然聚拢。
那股子生机勃勃的气味,勾得她肺管子里的寒毒都在打退堂鼓。
阿依慕闻见这味儿,眼睛刷地亮了,直接扑上去捧住卓玛的后脑勺。
“姐姐你快喝!这水绝了!白狼王腿快断了就是喝这水活蹦乱跳的!”
本能驱使下,卓玛微张开了冻僵的嘴唇。
贺星洲没客气,壶嘴直接抵开她的牙关,咕咚咕咚灌了小半壶下去。
温热的灵泉水顺着食道一路狂飙。
“咳!”
卓玛猛地弓起身子,双手死死捂住胸口。
那水像一团烧红的炭火,在胃袋里轰然炸开,横冲直撞地扎进肺叶子。
潜伏在骨头缝里的老冰毒,遇上这滚烫的生机,就像雪水泼进了热油锅。
“呲啦啦——”
她浑身剧烈抽搐,衣服里头竟往外冒出丝丝缕缕的白烟。
“哇”的一声。
卓玛猛地张开嘴,又喷出一口腥臭的黑水。
这口毒水吐完,她整个人像被抽了筋,软绵绵地瘫在阿依慕怀里。
“姐姐!”阿依慕吓得直哆嗦。
“死不了,毒根拔干净了。”
贺星洲拧上水壶盖,慢条斯理地挂回腰带上,“咔哒”扣死。
果然。
不过几秒钟的功夫,卓玛脸上的死灰色像退潮一样褪得干干净净。
原本冰凉僵硬的四肢,开始往外泛着活人的热气。
苍白的脸颊上甚至浮起了一抹健康的红晕,呼吸变得平稳绵长。
她有些呆滞地抬起手,看了看自己不再发抖的指尖。
这常年折磨她的催命符,就这么半壶水,没了?
她猛地抬起头,看向贺星洲的眼神彻底变了。
那双清冷的眼珠子里防备褪去,全被难以掩饰的震动与敬畏占满。
“你……这到底是什么水?”
她嗓音不再沙哑,透着股雪山融水般的清脆。
“少打听。”
贺星洲从大衣深兜里摸出半截大前门,咬在嘴里。
“老子从不做亏本买卖,更没兴趣当普度众生的活菩萨。”
他划着洋火点上烟,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。
烟气糊在卓玛面前,带着股呛人的劣质烟草味。
“这水,不仅能治你的病,还能供你部落里那些等死的老骨头续命。”
贺星洲夹着烟,修长的手指虚点了点周围这片雪原。
“条件是,以后这阿尔泰的几百里大雪山,你卓玛,得给老子当个随叫随到的专属向导。”
他低下头,目光像两把开刃的钢刀子,直愣愣地插进卓玛的眼睛里。
“答不答应,给句痛快话。”
初春的风刮过,吹得雪粉子乱飞。
卓玛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他背着半自动步枪,肩头立着金雕,脚边卧着狼王。
狂妄得连雪山神明都不放在眼里,却偏偏手握着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奇迹。
她见惯了那些贪婪虚伪的淘金客,可眼前这中原人,硬气得让人挑不出半点理。
卓玛深吸了一口带着松脂香的冷空气。
她站起身,拍掉白熊皮袄上的雪渣,双手交叉放在胸前。
弯下那原本挺得笔直的脊梁,心甘情愿地低下了头。
“长生天见证。从今往后,这片雪山只要你贺星洲开口,图瓦卓玛,任凭差遣。”
贺星洲咧开嘴笑了。
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,透着股志在必得的痞气。
“成。这买卖咱就算成了。”
他转头看了一眼天色,日头已经偏西了,融雪的风带上了一丝湿冷。
贺星洲把手里抽剩的烟头弹飞,烟蒂落在雪地里呲啦灭了。
他走过去,单手拎起那个装了几十斤碎金子和破石头的麻袋。
往肩膀上一甩,砸出沉闷的叮当响。
“阿依慕,牵马。再晚点,咱们就得摸黑蹚烂泥了。”
三人就此别过。
卓玛像个白色的幽灵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雪林深处。
阿依慕牵着红马和黑野马凑过来,脑子还有点发懵。
白狼王喉咙里呼噜一声,颠颠地跑到贺星洲腿边开路。
两人翻身上马,踩着消融的雪线,一深一浅地往九连的方向赶。
红马打着响鼻,马尾巴在风里四下乱扫。
阿依慕骑在马背上,两只手死死抓着缰绳,眼睛却老往贺星洲背上的破麻袋瞟。
“喂,中原人。”
她实在没憋住,大舌头口音在冷风里直打旋儿。
“咱们就带出来这么点碎金子,大头全留在洞里了。”
她瘪着嘴,一脸肉痛,“这要是被别人瞎猫碰死耗子摸去了,咱不亏死啦?”
贺星洲骑在黑野马上,双腿夹着马腹。
他皮坎肩大敞着,任由风往领口里灌,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。
“操那没用的心干啥。”
他拍了拍肩上的破麻袋,里头的石头哗啦作响。
真正的那座金山,早安安稳稳躺在他的空间仓库里吃灰了。
“就这点碎渣子,也足够在县城砸出个不小的响动了。”
阿依慕听不懂他的话外音,吸溜了一下冻得发红的鼻子。
“县城?你打算拿这黄石头干啥去呀?”
她瞪圆了眼珠子,“供销社可不收这玩意儿,人家认大团结呢!”
贺星洲偏过头。
夕阳的余晖打在他刀削斧劈般的侧脸上,那双黑眸深不见底。
“回了连队,你老实在绝户院待着看家。”
他扯着缰绳,黑马喷出一团带腥气的白雾。
“老子今晚得去县城探个场子,找几个不怕死的大户,给这些破石头洗个热水澡。”
阿依慕一头雾水,拽了拽羊皮袄的领子。
“洗澡?大半夜的上哪洗去?”
贺星洲没回头,皮靴后跟在马肚子上轻轻一磕。
“黑市。”
他嗓音压得低,透着股掩不住的狂躁野心。
“这阿勒泰的水底子,老子今晚非得把它搅浑不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