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死一般的寂静。
贺星洲粗糙的大掌死死捂着阿依慕的嘴,手心里全是这丫头急促温热的鼻息。
两人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岩壁,连呼吸都被强行压到了最底。
“当……当……当……”
这敲击声不急不缓,在空旷漆黑的溶洞里来回激荡,拖出长长的诡异回音。
每一次声响,都像是一把钝锤,狠狠砸在人的心口上。
阿依慕浑身哆嗦得像个漏风的破筛子。
她两只手死死抓着贺星洲大衣的袖口,指甲掐进粗糙的布料里,勒得指节泛白。
在这深不见底的地下暗河溶洞里,这动静简直能把人的三魂七魄吓飞。
贺星洲没吭声,黑漆漆的眸子在黑暗里透着股凶悍的冷意。
他屏住呼吸,仔细辨别着声音的来源。
那动静就在正前方十几米开外,带着一种机械死板的节奏,压根不像是活物喘气弄出来的。
就在这时,敲击声突然戛然而止。
“喀啦!”
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,像是什么生锈的铁器砸在了硬石头上。
紧接着,重物重重跌落在干泥地上,发出一声发闷的钝响。
贺星洲松开捂着阿依慕的手,把她往身后猛地一拉。
他右手迅速探进旧大衣的内兜,手指头熟练地夹住那盒洋火。
“嚓。”
火柴头擦过粗糙的磷皮,一团橘红色的火苗瞬间窜了起来。
微弱的光晕撕开了周遭浓稠的黑幕,带着点刺鼻的火药酸味。
贺星洲从脚边捡起一根粗壮的干木棍,拿火柴点燃了上头缠着的烂布条。
这应该是几百年前淘金客留下的废弃火把,布条上还残存着发黑的油脂。
他举着火把,军靴踩在松软的干土上,没有一点声音,慢慢往前探。
绕过一根粗大的钟乳石柱,前头的景象在跳跃的火光下慢慢显出轮廓。
压根没有吃人的怪物。
只见半空中的绝壁上,用粗铁链子倒吊着一具风化得只剩骨头渣的干尸。
骨架子外头套着几根烂成布条的麻衣,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盯着地面。
那具枯骨的指骨缝里,原本死死攥着把生满红锈的铁镐。
年头太久了,铁链子被地下阴风吹得来回晃荡,那铁镐就这么一下下撞着岩壁。
刚才那声脆响,就是烂透的麻绳彻底断了。
几十斤重的铁镐直接砸在下方的烂泥坑里,砸出一个不小的浅坑。
“草,死几百年的老粽子,搁这儿装神弄鬼呢?”
贺星洲啐了一口夹着土腥味的唾沫,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下来。
他偏头扫了一眼地上的断镐,眼里没半点对死人的敬畏。
阿依慕双腿一软,直接跌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。
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,胸脯剧烈起伏,伸手胡乱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。
“吓、吓死我了……我还以为碰上吃人的山魈了。”
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虚脱。
“我阿爸讲过,以前有贪心的淘金客进了深山,就再也没出来。这地方肯定受了诅咒!”
贺星洲翻了个白眼,举着火把转过身。
“诅咒个屁,全是穷闹的。”
他把火把往上提了提,跳跃的橘红火光瞬间舔舐着那面坑坑洼洼的石壁。
下一秒,贺星洲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。
他连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那面高达十几米的暗黑色岩壁上,密密麻麻地嵌满了黄澄澄的金属块。
小的像黄豆粒,大的赛过拳头,表面坑洼不平。
在火光映照下,这些金属块折射出一种让人骨头缝里都发痒的迷人光泽。
天然的狗头金矿脉!
这不是零星冲刷出来的沙金,这是一整面未被彻底掏空的绝世金山!
“这、这是……”
阿依慕从地上爬起来,顺着火光瞅过去,湛蓝的眼珠子快瞪脱窗了。
“金子!满墙的狗头金!”
她声音劈了岔,跌跌撞撞地扑到岩壁跟前。
伸手想摸,又像怕被烫着似的缩了回来,手指头停在半空直哆嗦。
“我的老天爷,神明宝库的传说是真的!”
贺星洲眼底的野心,像被浇了一桶汽油,轰地一下全烧了起来。
他直勾勾盯着那片金灿灿的石壁,喉结狠狠滚了两下。
什么肉联厂的换车床指标,什么九连后山的变异大尾羊。
在这条未开采的金脉面前,全他娘的算个屁!
只要把这些玩意儿弄出去,整个阿勒泰的地皮他都能拿钱砸出个坑来。
贺星洲舔了下发干的嘴唇,反手抽出插在后腰上的豁口柴刀。
刀刃上的血迹早干透了,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铁腥味。
“起开,别搁这儿碍事。”
他用刀背拨开挡在前面的阿依慕,大步跨到一块嵌得最深、个头最大的狗头金前。
这块金疙瘩足有海碗那么大,大半个身子死死卡在坚硬的石缝里。
贺星洲深吸一口气,肺管子里灌满干冷的霉味。
他双手握紧柴刀的粗木柄,刀尖精准地卡进金块和岩石的夹缝中。
之前生吃百年老参后攒下的千斤怪力,这会儿毫无保留地全数爆发。
“给老子……下来!”
他喉咙底滚出一声低吼,脖颈上的青筋像青蛇一样暴起。
手臂上的肌肉瞬间鼓胀,直接把单薄的衬衣袖口撑得崩开两根线头。
腰跨猛地发力,刀刃死死往外一撬。
“喀啦啦——”
坚硬的火山岩直接被这股不讲理的蛮力崩碎。
大大小小的碎石块像弹片一样四下乱飞,砸在脸上生疼。
“砰!”
一块足有拳头大小的狗头金被生生撬飞,砸在两人脚边的干泥地上。
金疙瘩砸了个深坑,上头还连着点白色的石英皮,金光闪得人眼晕。
阿依慕吓得往后躲了两步,看着地上那块金子,狂咽口水。
“你、你这力气是牛投胎的吗?那石头我拿猎刀都划不出白印子!”
贺星洲随手把柴刀往地上一插,弯腰捡起那块狗头金。
入手死沉。
这重量,少说有四五斤。
在六九年这物资匮乏的年代,这玩意儿就是真正的硬通货。
能换来数不清的工业票、车床,甚至能打通国外走私的门路。
贺星洲用大拇指粗鲁地蹭掉金块上的浮土。
金灿灿的色泽映着他冷厉的眉眼,他咧开嘴角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这回,算是真他娘的发大财了。”
他把金块往半空中一抛,稳稳接住,随手揣进旧大衣的深兜里。
口袋瞬间被坠得往下耷拉,拍在腿上沉甸甸的。
阿依慕盯着那满墙在火光下跳跃的金子,眼神却慢慢黯淡下来。
她揉了揉因为掉落冰崖而酸痛的肩膀,叹了口长气。
那张明艳的小脸皱成了一团,满是愁苦。
“中原人,你先别高兴得太早。”
阿依慕指着那面高达十几米、根本看不到头的矿脉墙。
“这墙上少说嵌着几万斤的石头和金块。”
她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,声音里透着股深深的无奈。
“咱俩掉到这鬼地方,连条借力的绳子都没有,连出去的路都没找着呢。”
她看了一眼被贺星洲插在地上的破柴刀。
“就算你有牛一样的力气,你就带了这么一把豁口刀,撬十块八块就算顶天了。”
阿依慕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。
“这么多金子,咱们就算累死,两只手又能搬出去几块?”
贺星洲听完,非但没有失落,眼底的笑意反而越来越浓。
他弯腰拔起地上的火把,火光照亮了他那张透着狂野算计的脸。
他转过头,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凝视着那面闪烁着迷人光泽的黄金墙。
脑海深处,那个拥有无限静止保鲜仓、连整座雪山都能装下的“神农万象空间”,正蠢蠢欲动。
他偏过头,跳跃的火光映在阿依慕那张写满担忧的俏脸上。
贺星洲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冷笑。
“谁告诉你,老子要用手搬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