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层裂开的声音像生铁撕裂,尖锐得刺穿了耳膜。
阿依慕脚底下的暗青色冰盖,瞬间崩出一片蜘蛛网状的白痕。
她连个反应的空当都没留下,脚下猛地踩空。
失重感像只无形的大手,死死揪着她的胃袋往无底的黑窟窿里拽。
“啊——!”
尖叫声撕破了峡谷里呼啸的冷风,透着变调的绝望。
她整个人直愣愣地往深渊里砸去。
贺星洲嘴里那半截大前门直接咬断,烟丝混着唾沫咽进嗓子眼。
他连半秒的犹豫都没给,腰跨肌肉瞬间绷成一块钢板。
整个人像头扑食的猎豹,直接往前飞窜出去。
左手五指张开,一把死死箍住阿依慕那只乱挥的手腕。
骨头撞在一起,发出一声发闷的脆响。
“抓、抓紧啊!”
阿依慕吓得嗓子全劈了,眼泪珠子混着风雪糊了一脸,湛蓝的眼珠子里全是惊恐。
没等贺星洲把这百十斤的丫头往上抡。
脚底那片冰桥算是彻底塌了架。
“轰隆!”
方圆十几米的冰层轰然塌陷,碎冰块像下了一场冰雹。
两人连带着无数残冰,直接被卷进那个不见底的冰洞里。
耳边全是风扯破布的呼啸声,呼啦啦刮得人脸皮生疼。
冰碴子像无数把小刀片,顺着衣领缝隙往肉里钻。
贺星洲死死咬着后槽牙,口腔里漫起一股腥咸的铁锈味。
他右手成爪,五指生生抠进滑溜溜的暗冰壁里,妄图拉停这下坠的势头。
指甲盖直接翻卷。
渗出的鲜血顺着冰面拉出一条暗红的血道子,火辣辣地蛰着皮肉。
下坠速度快得让人心跳砸嗓子眼,根本刹不住。
他干脆腰身猛地一拧。
左手用力,把阿依慕硬拽进自己怀里死死护住,脑袋按在自己胸口。
自己拿后背撞向坑洼不平的冰壁。
大衣布料“呲啦”一声被划开一道大口子。
粗糙的石头尖子硌在脊梁骨上,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跳,闷哼全憋在牙缝里。
不知道顺着冰道子滑了多久。
前头猛地一空,失重感翻倍。
“砰!”
两人重重砸在一片平地上,震起一团陈年的灰土。
干土面子卷着霉味扑鼻而来,呛得人嗓子眼发干。
贺星洲被这股冲力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,胃酸直往喉咙口反。
右脚脖子那股熟悉的抽筋感又犯了。
他倒抽一口凉气,疼得直吸溜牙花子。
“咳……大爷的,这什么破地方……”
他松开箍在阿依慕腰上的手,坐起身,拿手胡乱揉着发木的脚腕。
手心全是一层黏糊糊的冷汗,沾着地面的干泥巴,沙沙作响。
阿依慕趴在泥地上,半天没爬起来。
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,胸脯剧烈起伏,带起地上的灰尘。
“中、中原人……咱俩、咱俩是掉阴曹地府啦?”
她舌头打结,声音抖得像漏风的破筛子。
两只手在黑漆漆的地上瞎摸拉,羊皮靴子蹬着土,没敢乱动。
“去你的地府。”
贺星洲撑着地站起来,骨头缝里噼啪乱响。
这地界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。
按理说阿勒泰的大雪山底下,该冻得人掉下巴。
可这地方偏偏连点雪影子都没有,脚踩的都是硬邦邦的干土。
空气发闷,吸进肺里像吞了把干柴火面子,嘴唇更干了。
“别瞎摸,小心摸到死人骨头。”
他随口吓唬一句,手伸进大衣内兜里,摸出那盒皱巴巴的洋火。
“嚓。”
火柴头擦过砂纸,橘红色的火苗窜了起来。
微弱的光晕撕开了一小片化不开的黑幕,带着点火药的酸味。
贺星洲举着那根火柴,往前凑了凑。
地上横七竖八散着几根粗糙的干木棍,上头还缠着油乎乎的烂布条。
“运气凑合。”
他弯腰捡起根木棍,拿火柴点燃上头的烂布。
一股子刺鼻的煤油味混着木头朽气瞬间散开,熏得人直皱鼻子。
火把亮了,火光照清四周。
旁边刚爬起来的阿依慕猛地吸了口凉气,嗓音尖得扎耳朵。
“啊!”
她一屁股又坐回地上,手脚并用地往后缩。
靴子底蹭着泥地,划出两道浅沟。
“死、死人……真有死人啊!”
她指甲死死抠着地,湛蓝的眼珠子里塞满了惊恐。
贺星洲顺着她发抖的手指瞅过去。
火把的光晕里,歪歪斜斜地倒着三四具发黑的枯骨。
骨架子早散了架,肋骨断了好几根,头骨黑洞洞的眼眶盯着他俩。
骷髅旁边,还散落着几把生满红锈的铁镐头。
木柄早就烂得不像样,风一吹都能掉渣。
这根本不是天然溶洞,是个人工挖出来的破矿坑。
“叫唤啥,死几百年的陈年老骨头了,还能跳起来咬你下巴?”
贺星洲举着火把,单脚颠了下酸痛的右脚腕,往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不小心踩碎了一块风化的指骨。
“咔吧”一声脆响,在空荡荡的溶洞里回荡出个毛骨悚然的尾音。
他眼神越过那堆骨头,落在后头那面坑坑洼洼的暗黑岩壁上。
火把的橘红火苗跳跃着。
那面石壁上,突然晃过一片让人眼球发酸的黄光。
点点滴滴,密密麻麻。
贺星洲心跳猛地漏了一拍,胸腔里像擂起了一面破鼓。
他喉结上下滚了滚,呼吸不由自主地发沉,带出点粗重的喘息。
大步跨过去,火把直接举到那块岩壁跟前。
火光舔舐着粗糙的石头缝。
只见那暗色的石皮里头,嵌着大大小小的黄色金属块。
小的像黄豆粒,大的足有拳头那么大。
表面坑洼不平,在火光下泛着那种让人骨头缝里都发痒的迷人光泽。
天然的狗头金。
这不是零星冲刷出来的沙金,这是一整条未被挖空的绝世金矿脉!
贺星洲伸出指尖,手指头连着小臂肌肉都在微微发颤。
粗糙的指腹重重碾过一块拳头大的金疙瘩。
触手冰凉,沉甸甸的压迫感透过石壁直传进掌心。
“这特么的……”
他咬着牙缝挤出几个字,眼底的野心像被浇了火油。
轰地一下,全烧了起来。
什么变异大尾羊,什么退役车床,什么肉联厂的破单子。
只要掏空这面墙,整个阿勒泰的地皮他都能拿钱砸出个坑来!
阿依慕这会儿也大着胆子凑了过来。
她揉了揉糊着泥巴的眼角,下巴快掉脚背上了。
“这、这黄澄澄的……全、全都是金子?”
她口水咽得咕咚响,呼吸喷在冷冰冰的石头上。
伸手就想去抠墙上那块凸起的金疙瘩。
指甲盖还没碰到金子皮。
溶洞深处那片化不开的浓黑里。
毫无征兆地传出一个动静。
“当。”
“当。”
“当。”
那是铁器砸在岩石上的声音,沉闷,死板。
隔着十几秒响一下,节奏稳得让人后背直冒白毛汗。
阿依慕伸出的手僵在半空,脸皮唰地褪成死灰色。
“中、中原人……”
她牙齿咯咯打战,扯着贺星洲的大衣袖子,“你、你听见啥声没?”
贺星洲猛地一把捂住她的嘴,粗糙的掌心带着汗味糊了她大半张脸。
他大拇指用力一捻,直接压灭了手里冒烟的火把。
四周瞬间陷入绝对的死寂和黑暗。
他凑到阿依慕耳边,压着嗓子,温热的气息喷在她发僵的脖颈上。
“闭嘴。不想被不知道活了几百年的鬼东西敲碎脑袋,就给老子连喘气都憋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