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!”
贺星洲双腿微屈,整个人像块砸落的陨铁,稳稳轰进崖底的厚雪堆里。
巨大的冲力震得地面嗡地一闷。
及膝的积雪炸开个直径两米的深坑,雪沫子扬了漫天。
他站直身子,冷风刮过单薄的粗布衬衣。
右脚脖子那股筋绞着的酸痛又往上窜了一截。
刚才落地踩着烂骨头崴的那一下,后劲儿上来了。
他不动声色地把重心换到左腿上,大衣下摆在风里抖出个干瘪的弧度。
顺手拍掉裤腿上的冰渣子。
“你、你……”
阿依慕两只手在半空胡乱抓挠了两下,连滚带爬地扑过来。
羊皮靴子在烂泥里蹚出两道脏水沟。
她一头扎进雪坑边缘,湛蓝的眼珠子快瞪脱窗了。
两手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,在他胳膊和胸脯上瞎摸。
“没断?骨头真没散架?”
她嗓音劈着岔,鼻涕泡都急出来了,“上百米啊!中原人,你、你是钢筋铁骨打的妖精?”
贺星洲嫌弃地挥开她在自己腰眼上乱摸的爪子。
掌心蹭上她羊皮袄上的干羊脂味。
“起开,摸摸搜搜的。”
他咬着后槽牙,倒抽了一口带着冰碴子的冷气,咽下那股子脚脖子的酸麻。
“老子命硬着呢,阎王爷嫌我脾气臭,不收。”
他转身走到一块避风的暗青色巨石旁边,一屁股靠坐下去。
屁股底下凉飕飕的,硌得尾椎骨发木。
“我眯会儿。”
贺星洲眼皮往下耷拉,脑袋靠在粗糙的石壁上,喘气声故意放缓。
“你搁外头盯着点那头瞎跑的红马,别让毒虫钻了空子。少出声。”
阿依慕愣在原地,双手在羊皮袄上搓了搓泥印子。
“哎……你这人,刚跳完崖就睡觉,心可真、真够大的!”
她嘟囔着,到底没敢再吵,乖乖牵着那匹还在打响鼻的红马退到十步开外。
贺星洲闭着眼。
周遭的风声、红马刨地的动静,统统被他强行掐断。
意念在脑海深处猛地一撞,像撞开了一道无形的生铁大门。
意识瞬间狂飙,一头扎进神农空间。
扑面而来的,是一股子温吞甜腻的泥土腥香。
他没去管那堆满静止仓库的马匪军火和金银。
意识直奔那口咕嘟嘟冒着奶白气泡的灵泉眼。
那株刚才从绝壁上薅下来的玉骨雪莲,这会儿正静静躺在泉眼边上的黑土地里。
贺星洲刚凑过去,心跳猛地漏了半拍。
黑土地上,那株雪莲的根须居然自己活了。
像十几条白色的细蛇,疯狂往软得冒油的泥土深处扎。
“呲啦、呲啦。”
那是植物根系暴饮暴食吸水的声音,在空间里放大了数倍。
原本巴掌大小的雪莲,花瓣上那层幽幽的白光,瞬间浓烈得刺眼。
“这他娘的……基因融合了?”
贺星洲倒吸一口夹着浓郁药香的空气,胸腔里那股子疲乏被荡涤得一干二净。
眼前的黑土地像水波一样翻滚。
那株主莲旁边,竟然接二连三地拱起一个个小小的土包。
“咔吧。”
嫩芽破土的动静此起彼伏。
不到半支烟的功夫。
一朵、两朵、十朵……
上百朵玉骨雪莲像炸开的白玉盘,铺满了泉眼左边的那一整片空地。
花瓣随风摇曳,压根没风,是它们自己吞吐灵气带起的波澜。
空间里的气温似乎都跟着降了半度,透着股清冷刺骨的仙气。
贺星洲喉结上下滚了两下。
“这玩意要是扔外头黑市上……随便一瓣,能换几车皮的苏制机床吧?”
他还没从这泼天富贵里缓过神。
右边那片人参地,也跟着凑起了热闹。
之前催熟的那批百年野山参,原本茎叶都有些发黄泛枯。
这会儿沾了雪莲散发出的冰寒灵气,就像老树发了新芽。
参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翠绿欲滴,甚至叶脉里隐隐透着点白金色的光泽。
贺星洲蹲下身,手指插进黑土,抠出一截参须。
指腹刚沾上那须子。
一股比之前狂暴十倍的热力,针扎似的顺着毛孔往里钻。
“嘶——”
他赶紧缩回手,指尖被烫红了一小块。
这哪还是百年野山参,这特么少说变异成了千年老妖参。
随便咬一口,估计能把他撑得七窍流血。
“绝了。”
贺星洲一巴掌拍在大腿上,嘴角咧开个狂妄的弧度,牙花子都露出来了。
左边是成片的玉骨雪莲,右边是快要成精的变异人参。
中间灵泉咕嘟作响,整个空间里异香扑鼻。
味道浓得能把人熏醉,像掉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。
“有了这些祖宗,什么肉联厂、什么跨国倒爷……”
他站起身,大笑出声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往后老子就算是把阿勒泰的雪山全买下来铺瓷砖,那也是洒洒水。”
他没敢多待,怕这药劲儿吸多了身体受不住。
意念猛地一扯,退出了这绝世灵药园。
耳边又响起了呜呜的风声。
贺星洲缓缓睁开眼,黑漆漆的眸子里精光内敛。
虽然肉身没在空间里,但那股子逸散的灵气还是滋养了神经。
右脚脖子那根绞痛的筋,这会儿只剩下一点微弱的酸胀。
他单手撑着身后的青岩,站起身。
骨头缝里发出一声脆响,整个人透着股睡足了三天三夜的神清气爽。
阿依慕正靠着红马,拿着个干巴草棍在雪地里画圈。
见他起身,赶紧扔了草棍凑过来。
“醒啦?你这人睡觉连声呼噜都不打,跟个……跟个死木头桩子似的。”
她吸溜着被风吹出来的清鼻涕,搓了搓通红的手背。
“咱们赶紧走吧。这峡谷里越待越阴森。”
她指了指头顶那线快要被乌云遮死的天,“天快黑透了,再不找个避风洞,咱俩今晚得冻成冰雕。”
贺星洲走过去,弯腰捡起扔在石头上的旧大衣。
胳膊一伸套上,拍了拍衣角沾上的雪皮子。
“走。”
他从兜里摸出半截大前门,叼在嘴里没点火。
“别磨蹭,让白狼王前头开路,跟紧它的脚印。”
白狼王喉咙底呼噜一声,抖落一身雪粉,迈着小碎步走在前头。
他们顺着崖底的乱石滩往峡谷另一头摸。
那边的地形越来越窄,两侧的峭壁像两把大铡刀往中间挤。
脚底下的雪地渐渐变薄,露出了一大片平整得反光的坚硬冰盖。
这冰层看着厚实,底下隐隐透着暗青色。
阿依慕牵着红马,小羊皮靴子踩在冰面上,直打滑。
“这、这是条地下暗河冻上的冰壳子吧?”
她小心翼翼地拿脚尖探了探,没敢使劲。
“我阿爸说,春融天最怕走暗河。底下的水化了,面上看着挺厚,一踩就漏。”
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拉着马缰绳的手心直冒汗。
贺星洲没搭理她,皮靴大步踩在冰面上。
他体重加上那恐怖的怪力,踩得冰层发出细微的“嘎吱”声。
“少在那儿自己吓唬自己。就这冰,冻了一冬,大卡车开过去都不带沉的。”
他咬着没点燃的烟嘴,含糊不清地嘟囔。
金雕在半空盘旋了两圈,发出一声长啸,落回他左边肩膀上。
利爪抓着大衣厚实的布料。
阿依慕见他走得稳当,咬咬牙,牵着马硬着头皮跟了上来。
“你、你走慢点!我这马蹄子没钉防滑掌!”
她抱怨着,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。
刚走出十几米。
贺星洲右脚靴子重重踩在一块颜色稍暗的冰面上。
“咔嚓——!”
一声毛骨悚然的断裂巨响。
像生铁被硬生生掰断,毫无征兆地从两人脚底下的深处爆开。
这声音在狭窄的峡谷里被放大十倍,震得人耳膜发麻。
原本平整光滑的冰面,瞬间崩出一条条扭曲的白色裂纹,像蜘蛛网一样疯狂朝四周蔓延。
阿依慕浑身一僵,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。
她大张着嘴,灌了一肚子冷风,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脚下迅速扩大的裂缝。
“中原人……你、你刚才说什么车开过去都不带沉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