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星洲的手指骨节犹如精钢打造的凿子,硬生生抠进了暗青色的岩缝里。
“喀啦——”
冻土夹着碎石渣子扑簌簌往下掉,砸在下头阿依慕的羊皮靴面上。
他鞋底猛地在崖壁上一蹬,整个人真就跟个成了精的大壁虎似的,直接拔地而起。
阿依慕仰着脖子,冻得发红的鼻尖直往外冒白气。
“你、你慢点哎!这石头上结着冰溜子呢,打滑!”
她双手死死攥着那把镶绿松石的猎刀,指甲盖掐得透不出一丝血色。
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砸,震得她自己耳膜发麻。
贺星洲压根顾不上回嘴。
高处的风刀子一样削在脸皮上,刮得人睁不开眼。
他这会儿全靠吃过百年老参攒下的那股子野蛮怪力撑着。
左手刚扣住一块凸起的石牙子,八极拳的暗劲顺着胳膊肘往上一送。
身子瞬间拔高了三四米。
“呼哧……”
他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粗喘,单薄的衬衣贴在后背上,已经被热汗溻透了。
风一吹,布料凉飕飕地裹着肉,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岩壁上的冻藓滑不留手。
他右手摸过去的时候,指肚一滑,身子往下坠了半寸。
底下立马传来阿依慕变了调的尖叫。
“哎!踩稳呐中原人!”
贺星洲咬着后槽牙,五指猛地收紧,硬生生抠进石皮里两分深。
指甲缝里塞满了冰凉的黑泥。
“闭嘴,再号号老子真得摔下去。”
他扯着嗓子往下吼了一声,嘴里灌了口冷风,呛得喉咙发干。
抬头往上看。
那株泛着幽幽白光的玉骨雪莲,就长在头顶不到十米的石缝里。
花瓣在罡风里直哆嗦,透着股说不上来的清冷药香。
就在这香味里头。
冷不丁混进来一股子刺鼻的腥臭味。
那味道就像夏天沤烂了的臭鱼烂虾,直冲天灵盖。
贺星洲眼皮猛地一跳,后脖颈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正了。
“嘶嘶——”
一阵细微的鳞片摩擦石壁声,从雪莲旁边的黑窟窿里传了出来。
还没等他看清是啥玩意儿。
一条足有大腿粗、浑身披着青褐色石纹伪装的毒岩蛇,猛地窜了半个身子出来!
那畜生张开血盆大口,露出两根滴拉着毒液的惨白毒牙。
腥风扑面,直奔贺星洲大敞着的脖颈骨咬过来。
距离太近了,腥臭的涎水甚至甩到了他下巴上。
“我靠!”
贺星洲嘴里蹦出句脏话,挂在半空的身体根本没地方借力躲闪。
底下的阿依慕吓得腿肚子一软,一屁股瘫在烂泥地里。
“蛇!大长虫!躲开啊!”
她嗓子彻底劈了,哭腔全憋在喉咙眼里。
毒牙眼瞅着就要扎进皮肉。
半空中突然劈下一道穿透云层的凄厉鹰啼。
“戾——!”
天山金雕像一架失控的战斗机,收拢着两米多宽的黑翅膀,从云层里轰然俯冲下来。
翅膀切割空气,爆出刺耳的尖啸声。
就在那蛇头离贺星洲脖子还剩不到半尺的当口。
金雕那两只精钢打的弯钩铁爪,精准无误地死死扣住了岩蛇的七寸。
爪尖直接捅穿了坚硬的蛇皮,扎进肉里。
大蛇吃痛,粗壮的蛇身疯狂扭动,死死缠住金雕的爪子。
金雕翅膀猛地一扇,带起的狂风刮得贺星洲连眼睛都睁不开。
“给老子滚上去打!”
贺星洲偏着头,脸紧贴着冰凉的崖壁躲避扑腾下来的劲风。
金雕借着冲势,硬生生把那条几百斤重的大岩蛇从石缝里扯了出来,直拔向高空。
半空里传来让人牙酸的撕裂声。
金雕的倒钩嘴对着蛇头狠狠一啄。
“扑哧!”
蛇血像下了一场暴雨,洋洋洒洒地往崖底砸。
几滴滚烫粘稠的蛇血正好落在贺星洲脑门上,顺着鼻梁往下淌。
浓烈的血腥味熏得他直皱眉头。
“大爷的……这扁毛畜生打架就打架,洒老子一脸血算几个意思。”
他嫌弃地拿大衣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,袖口染上一滩暗红。
趁着这空档。
他手脚并用,几下就窜到了那株玉骨雪莲跟前。
近了看,这玩意儿更是透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邪性。
花瓣上的白光晃得人眼晕,周遭的岩石全被冻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。
贺星洲腾出右手。
指腹擦过雪莲底部的泥土,触感凉得跟摸冰块一样。
他五指收紧,连根带泥一把将其拔了出来。
没有破布袋子装,他也压根没打算拿布袋装。
仗着这会儿挂在几十米高的半山腰,底下阿依慕的角度是个死角。
贺星洲意念在脑海里猛地一撞。
手里的无价之宝瞬间凭空消失,稳稳当当落进了神农空间的黑土地里。
刚沾上灵泉水的湿气,空间里就荡开一股子浓郁的药香。
办完正事。
他往下瞅了一眼。
阿依慕还瘫在地上,仰着脏兮兮的小脸,大张着嘴看戏。
崖壁距地面少说有四五十米。
贺星洲嘴角扯起个狂妄的弧度,舌尖舔了下沾着蛇血的嘴唇。
“让开点地儿!砸死你老子可不负责刨坑!”
他扯嗓子喊了一声。
压根没往下爬的意思。
双腿在岩壁上用力一蹬。
整个人像只展开肉翼的鼯鼠,直接背朝外跳了下去。
耳边全是风扯破布的呼啸声,失重感揪着胃袋往下坠。
阿依慕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,魂飞天外。
“你疯啦!找死啊——”
她捂住眼睛,压根不敢看这男人摔成肉泥的惨状。
贺星洲在半空中调整姿态。
快落地时,脚尖精准地点在崖壁凸出的一块巨石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。
巨石上的积雪被踩得四下崩飞。
他借着这股缓冲的巧劲儿,腰身一拧,卸去大半下坠的力道。
稳稳当当砸在崖底厚实的雪堆里。
积雪没过膝盖,砸出一个大坑。
他甩了甩震得发麻的脚脖子。
左脚落地的时候,不小心踩着块冻硬的烂骨头,脚腕子微不可察地崴了一下。
“嘶……”
他疼得咧了下嘴,赶紧把重心换到右腿上,装得跟个没事儿人一样。
拍了拍衣服上的雪沫子,顺手抹掉脸上的半干蛇血。
阿依慕从手指缝里偷偷往外看。
见这中原人全须全尾地站在那儿,连根胳膊腿都没断。
她咽了口唾沫,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。
连滚带爬地凑过去,围着贺星洲转了两圈。
甚至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肉。
“你、你这身子骨是铁打的?那么高跳下来,骨头不散架?”
她大舌头口音都结巴了,指着崖壁上面。
“那、那仙草呢?你拔下来没装兜里?”
贺星洲翻了个白眼,拍开她乱摸的爪子。
“装胃里了,入口即化,连个渣都没剩。”
他随口胡诌,摸出兜里的半截大前门叼在嘴里。
火柴“嚓”地划亮,点燃。
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,烟味混着雪山里的寒气散开。
阿依慕气得一跺脚,烂泥溅在羊皮靴子上。
“你、你个暴殄天物的败家子!那可是能起死回生的宝贝!你就这么生嚼了?”
她急得眼圈都红了,直拍大腿。
贺星洲懒得跟她扯淡,转过身准备招呼红马往谷外走。
皮靴刚踩上面前那片看似结实的厚冰盖。
“咔嚓——!”
一声沉闷、让人毛骨悚然的开裂巨响,直接从两人脚底下的冰层深处传了出来。
贺星洲夹着烟的手猛地一顿,烟灰抖落在鞋面上。
他偏过头,看着脚底下正飞速蔓延的蜘蛛网状白痕。
眼底闪过一丝错愕,喉结上下滚了滚。
“那啥……阿依慕,你刚才说这片冰桥底下是啥玩意儿来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