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雪莲！哎呀我的老天爷……而且、而且是玉骨的！”
阿依慕嗓子全劈了，湛蓝的眼珠子瞪得溜圆，下巴快掉到锁骨上了。
她仰着脖子，死死盯着几百米高的暗青色崖壁。
那株散发着幽幽白光的花骨朵，在罡风里直晃荡。
这丫头刚冒出来的亢奋劲儿，转眼就被那刀削斧劈的绝壁给浇灭了。
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，肩膀立马塌了下来。
“这崖面跟镜子似的……连个搭脚的石牙子都摸不着，飞鸟都难落脚。”
贺星洲没搭理她，皮靴尖踢飞脚边一块带冰碴的碎石子。
石子顺着陡坡滚进黑暗里，连个响都没听见。
天色眼瞅着黑透了，山谷里的风刮在脸皮上，像带着倒刺的铁鞭子。
“天黑了，硬爬那是嫌命长。”
贺星洲把肩上的步枪解下来，枪托磕在冻土上发出一声钝响。
“扎营。生火。明儿一早，老子上去把它薅下来。”
一堆篝火在避风的烂石坑里升了起来。
干松枝烧得劈啪作响，橘红色的火舌子舔着半空中的冷空气。
阿依慕盘腿坐在粗糙的石头上，手里攥着那把镶绿松石的猎刀。
刀刃割开冻硬的盘羊肉，发出刺啦刺啦的拉扯声。
她切着肉，眼神却不老实。
视线老往火堆对面飘，直勾勾盯在贺星洲脸上。
跳跃的火光打在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上，鼻梁高挺，下颌骨的线条透着股子生硬的野性。
贺星洲手里拿着根树枝，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火炭。
火星子炸开，烫破了他破大衣的衣角，他也懒得拍。
“再瞅，你手里那刀子就该切自己大腿上了。”
他眼皮没掀，嗓音带着被烟熏过的沙哑。
阿依慕手一抖，刀刃差点划破皮袄。
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，火辣辣的热气直冲耳根子。
“谁、谁瞅你啦！你这人脸皮咋比牛皮还厚！”
她梗着脖子反驳，小辫子在胸前晃了两下。
为了掩饰尴尬，她慌乱地往腰后头摸。
解下一个油乎乎的牛皮酒壶，拔掉木塞子。
一股子刺鼻的辛辣酒气瞬间在空气里炸开，冲散了羊脂的膻腥味。
阿依慕仰头，对准壶嘴猛灌了两大口。
烈酒下肚，呛得她眼底泛起一层水雾，偏过头连连咳嗽。
她把酒壶往前一递，塞到贺星洲眼前，几滴酒液溅在火堆里嗤啦响。
“喏！咱们哈萨克的马奶烈酒……驱寒气顶管用，你、你敢喝不？”
贺星洲掀起眼皮，看了一眼那沾着她口红印子的木壶嘴。
他嘴角挑起个散漫的笑，伸手接过，指尖有意无意擦过她滚烫的手背。
仰脖子，直接灌进小半壶。
火线顺着喉管一路烧到胃里，砸出一团燥热。
他抹了把嘴角的酒渍，“够烈，就是味儿有点冲鼻子。”
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地对着吹。
半壶烈酒下肚，阿依慕的眼神开始发飘，视线没了焦点。
她打了个响亮的酒嗝，带着浓重的酸奶味。
身子软成了一滩泥，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。
脑袋“吧嗒”一下，结结实实靠在贺星洲结实的肩膀上。
贺星洲肩膀僵了一瞬。
透过单薄的羊绒衣，能清晰感觉到女孩脸颊传来的滚烫体温。
几根细碎的头发蹭着他的脖颈，痒嗖嗖的钻心。
“中原人……”
她嗓音软得像一团化开的雪水，大舌头口音更重了。
“你、你咋像个黑洞似的……越扒拉，越看不透……”
贺星洲没推开她。
左臂顺势搭在她腰上，皮袄的触感粗糙发硬。
“瞎打听啥，知道多了容易烂舌头。”
他右手假借伸进大衣内兜的动作，意念在神农空间里一闪。
摸出来两颗刚催熟的红宝石草莓。
这季节、这鬼地方，掏出这玩意儿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他捏着一颗草莓的绿蒂，粗鲁地抵在阿依慕红润的嘴唇上。
“张嘴，塞你个甜枣堵堵嘴。”
阿依慕脑子迷糊，下意识张开嘴，牙齿咬破了果肉。
“噗嗤。”
充沛的果汁在口腔里爆开，酸甜的清香瞬间淹没了烈酒的辛辣。
她眼睛猛地睁开，呆呆地看着贺星洲，瞳孔地震。
粉红色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，滴在羊皮袄的白毛领子上。
“唔……这、这是啥？草莓？”
她彻底懵了，脑子里的弦断得一干二净。
大雪封山的阿勒泰深处，他兜里居然揣着新鲜滴水的夏果？
贺星洲拿粗布手帕胡乱擦掉她下巴上的汁水，动作带点蛮力。
“闭上嘴嚼。再问，明儿把你踹进冰窟窿里。”
阿依慕含着那颗草莓，舌尖品尝着致命的甜味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沾满泥水却透着神秘吸引力的男人。
心跳快得要蹦出嗓子眼，对这中原人的好奇彻底成了沦陷。
一夜无话，火堆烧成了灰白的碳渣。
第二天清晨，第一缕惨白的阳光劈开峡谷里的薄雾。
干冷的风顺着崖壁刮下来，吹得枯草刷刷乱响。
贺星洲站起身，把那件破旧的军大衣直接扒了，扔在干石头上。
他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粗布衬衣。
双手在胸前交叉，猛地往外一拉伸。
“咔吧！咔吧！”
浑身骨头缝里发出一连串爆豆子般的脆响，皮肉底下的力量感呼之欲出。
他走到那堵暗青色的绝壁跟前，仰头看向上百米高的石缝。
嘴角一点点拉开，挑起一抹狂傲到的冷笑。
双手十根手指头，像精钢打造的凿子。
直接抠进了结着冰壳子的岩石缝隙里，指节发白。
阿依慕在底下冻得直搓手，牙齿打战。
她看着贺星洲的架势，心脏提到了嗓子眼，慌忙往前跑了两步。
“你、你连个绳子都不栓啊！掉下来连块整肉都找不着！”
贺星洲脚尖蹬住岩壁，腰腹肌肉猛地收紧。
他偏过头，往下瞥了一眼，碎发挡在眼前。
“老子想上天。”
他喉咙底滚出一声轻嗤，鞋底猛地发力往上一窜，带起几块碎石子。
“阎王爷也得给老子搬梯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