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心里一沉。
那点方才还暖着的余温瞬间凉了半截。
真是煞风景!
他立刻侧身把沈芸往身后一带,长臂一伸护在小妹身前,偏头看向巷口方向。
巷口那截青砖墙后面钻出来七八道黑影。
为首的就是方才那个刀疤脸,这回脚步稳当了不少,木棍还在手里攥着。
身后跟着的人比方才多了两个膀大腰圆的黑脸壮汉,明显是绕远路包抄回来的。
刀疤脸这回没有废话,在巷口站定之后木棍往地上一插,脸上横肉一颤,带着股凶狠劲儿。
“小子,你方才挺能装的是吧?”
他嗓门比方才大了三分,唾沫星子喷出来。
“老子回去越想越不对,那丫头要不是你藏了,她能飞天不成?特地打了个回马枪杀回来,他奶奶的,果然是你小子搞鬼!”
他贪婪的目光落在蓁蓁身上。
那眼神黏糊糊的像蛇信子,木棍一指:
“小贱人,识趣的便把账本交出来!再伺候伺候兄弟们,伺候得舒服了,没准放你一条活路!”
“不然的话,咱这手里家伙可不长眼!”他回过头一脸痞笑,“弟兄们,你们说是不是啊?”
“对!”“头说的对!”“待会儿我先上!”
一众小弟舔着嘴唇色眯眯地瞧过来,仿佛蓁蓁已是他们囊中之物。
那种油腻的目光让沈昭攥紧了拳头,心里一股无名火气腾地窜上来。
这些人怎么敢用这种眼神看她?!
蓁蓁方才还笑嘻嘻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。
她转过身把沈芸往后拨了拨,自己站到了沈昭前面,膝盖微屈,重心微沉。
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寒光:
“你们倒是挺会挑时候,方才跑了六个,这会儿回来八个,是去找帮手了?”
刀疤脸狞笑一声:“你管老子找不找帮手?今日不把你这小贱人收拾一顿,老子就不姓胡!”
他话音刚落便一挥手:“围住!”
身后七人齐齐听令往前迈了一步,木棍敲击地面声和叫嚣声此起彼伏,像一群恶狗在狂吠。
巷子两侧的住户门窗“啪啪啪”全关上了,连方才探头张望的那几扇窗也合得严丝合缝。
这世道,没人愿意惹祸上身。
沈昭站在蓁蓁身后扫了眼对方人数和站位。
对面八个带家伙的壮汉,最次也是职业打手级别的,跟头一回在绸缎庄门口遇见的那些白虎帮混混完全不同。
他没犹豫,上前侧头对蓁蓁低声说了句:
“别一个人上。”
蓁蓁偏头看了他一眼,眉头微挑。
她显然没想到这个书生会凑过来,更没想到他凑过来时说这话时语气那么镇定。
“怎么,你也想动手?”
沈昭面色平静:“我不会武功,但我也不是只会站着看。”
随即他转头对福安做了个手势,两指并拢往左边一划,那是侯府护卫间常用的戒备暗号。
福安会意,手摸上了腰侧铁棍,眼神锐利。
翠屏没有下车,但车帘掀开了半掌宽的缝,她那柄三寸短刃已经从袖口暗袋里滑了出来。
刀疤脸见两人在说话,以为他们害怕了。
他嘿嘿一笑,胆子又壮了几分,手里的木棍又往前递了半尺,指着两人叫嚣道:
“怕了?怕了就把那本账本交出来!老子还能饶你一命!你要是不交……”
“不交又怎样?”
蓁蓁声音不大,却稳稳压住了他话音。
刀疤脸被她这句噎了一下,脸上横肉抖了抖,随即恼羞成怒:“不交?”
“不交老子就把你绑了扔进窑子还债!”
蓁蓁没接话,只是用余光扫了眼巷子走向。
左手边是死胡同,墙太高翻不过去。
右手边是方才那辆马车,车夫已下了车辕。
那书生的丫鬟也从车帘后面出来了。
她心里迅速盘算了一遍,正要开口让沈昭他们先走她殿后,身侧传来沈昭沉稳的声音:
“左边那个交给你。”
蓁蓁一愣。
这人怎么知道她能打左边那个?
沈昭继续安排:“福安打右边那两个,翠屏堵中间,别让他们形成合围。”
他顿了一下,“至于那个刀疤脸,你顺手。”
蓁蓁意外地看了他一眼。
这个书生方才还被她评价“做事喜欢留余地”,这会儿倒是指挥得毫不含糊,行事处变不惊。
“棍棒无眼,待会儿打起来你倒是不怕?”
沈昭坚定地看着她:“怕有何用,豺狼又不会因为惧怕就走了,得用棍子把它们打服了才行。”
蓁蓁愣了一瞬,然后笑出了虎牙。
“这话说得好!”
她重新转回头看向刀疤脸,膝盖又往下沉了半寸,整个人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弓。
“你站后头,别乱动。”
沈昭拥着小妹退后一步,随即一挥手。
福安似离弦之弓,铁棍在手里转了个圈,就朝着最左边那个打手膝盖窝一棍狠狠扫过去。
那人还没反应过来,膝盖一软“扑通”跪下了,手里木棍脱手飞出,“咚”的一声闷响砸在墙上。
翠屏比他慢了一步,但下手更利索。
她从沈芸身侧闪出来,冷笑着迎上想绕到马车后截人的那黑脸壮汉。
两人身形差距悬殊,她矮了将近一个头。
可那壮汉的铁棍刚举到一半,就被翠屏一个拧腕卸了力,她动作快得像一阵风,屈肘往他肋下重重一撞。
“唔——”
壮汉闷哼一声,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,砍刀“哐当”脱手,捂着肚子瘫倒在地。
翠屏收势时面不改色,甚至还优雅地理了理衣袖。
蓁蓁在沈昭身侧看得眼睛都亮了。
她本以为沈昭身边那个丫鬟只是圆脸温顺没什么特别的,方才坐在车帘后头连脸都没露全。
没想到出手比福安还快!
她不由扫了沈昭一眼。
这书生身边的人怎么个个都……
她没来得及细想,刀疤脸已反应过来了。
他们一行八人,猝不及防下两个被放倒了。
人数优势一下子削去四分之一。
刀疤脸脸色瞬间变了。
但他还有六个人,对面只有两个能打的,加上一个黄毛丫头和一个文弱书生。
优势还在他们这头,只要一拥而上……
刀疤脸立刻举着木棍大喊:
“不识抬举!都给我上!拿下他们!”
巷子里瞬间炸开了。
剩下的六个人呼啦啦冲上来,木棍铁棍交织成网,两两分工地砸过去。
但第一个照面就翻了盘。
翠屏正面接住一人的木棍,手腕一抖轻松夺了过来,随即横扫,精准地敲在来人的膝盖窝。
那人闷哼一声跪了下去,脸色发白,痛呼卡在喉咙里没出来。
第二人还没来得及补位,已被翠屏一肘顶在肋下,脸色发白弓成虾米,捂着肚子直不起腰。
福安那边更绝。
他没有硬接,侧身灵活一闪让两个大汉撞在一起,“砰”的一声肉响,自己从缝隙里钻出来。
顺手在两人小腿上各踹了一脚。
一边念叨:“不好意思,借过借过……”
两人踉跄着扑在墙上,骂骂咧咧转身追他。
结果被他一个回手掏一棍掀翻,然后胸口依次挨了一脚,被踹飞撞上墙根。
紧接着“哐”一声闷响,那堵砖墙不堪重负,头顶的瓦片砖块哗啦啦砸了一脑袋。
两人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软塌塌滑了下去。
蓁蓁那边也没有正面接招。
但她动作极快。
刀疤脸汉子冲过来时她侧身一让,脚尖在他脚踝处用力一勾,那人便往前栽去,踉跄了好几步才扶着墙站稳,回头时脸上已经带了惊怒。
另一人从侧面抡棍横扫。
蓁蓁矮身避过,顺势在地上一滚,从那人左侧闪过去,起身时顺手在他后腰推了一把。
那人刹不住脚,直接扑进了墙根杂物堆里,稀里哗啦带倒了一排破筐,竹篾和烂木条撒了一地。
沈昭站在墙根,目光一直在蓁蓁那边。
在这一间隙,他抬脚把那根被甩下的棍子往她的方向踢了过去,她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。
蓁蓁余光扫到了那根棍子,并没有捡。
但她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。
她不需要那根棍子,但他看见了她的处境。
哪怕自己不会武功也要往局里凑。
沈芸抱着沈昭的腰,小脸涨得通红,拳头攥紧,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帮忙打坏人。
沈昭费尽气力才拦下她。
而场中央,那刀疤脸汉子脸上横肉抽动,从惊怒变成犹豫,又从犹豫变成孤注一掷的狠厉。
他伸手到腰侧,拔出了那把匕首。
寒光一闪。
他朝蓁蓁扑了过去,刀尖直刺她胸口。
“小心!”
沈昭一声惊呼。
翠屏余光扫到,眉头一皱,短棍一挑把眼前那人推出去,正准备转身接应。
但蓁蓁已经动了。
她迎着匕首的来势不退反进。
在刀锋擦过她耳侧的那一瞬侧了头,然后她抬手扣住了刀疤脸汉子的手腕,往外一翻。
那匕首脱手,“叮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刀疤脸汉子整条手臂被扭到背后,疼得他“啊”地惨叫了一声,然后膝盖被一脚踹中腿弯。
整个人“砰”地跪了下去。
不到十息,八个人全倒了。
有的躺在地上抱着膝盖,有的弓着背捂住肋下,还有一个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。
而沈昭这边,毫发无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