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秀温婉的脸。
杏眼琼鼻,身形纤瘦,一身丫鬟打扮。
来者正是翠屏。
她不知何时站到了台阶上,面色平静,裙摆上还沾着方才赶路时溅的雪沫子。
“哪儿来的不知死活的丫鬟,也敢拦老子?”
王虎嗤笑一声,语气里满是不屑。
翠屏没有回答。
她甚至没有看他,只是微微用力。
下一瞬。
王虎只觉得手腕像被一把滚烫的铁钳牢牢夹住了,箍得他骨头咯咯作响,整条手臂都疼得开始发麻。
“你——你放开我!”
他龇牙咧嘴地吼了一声,挥着另一只拳头朝翠屏脸上砸去,拳风呼呼作响,用上了十成力。
翠屏侧头灵活一避。
那拳擦着她耳廓飞过,带起的强劲气流吹动了她鬓角的碎发,她却眼都没眨。
只是一个巧劲松开王虎手腕,随即屈指在他肘关节轻轻一弹。
动作很轻,像弹掉衣服上的灰尘。
“咔哒——”
一声脆响,像掰断了根筷子。
王虎整条手臂瞬间麻了,像被人凭空抽走了一整条骨头,软绵绵地垂在身侧。
从肩膀到指尖,每一寸都使不上力气。
他立刻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软塌塌的胳膊,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惨叫,虽然确实很疼,更多的是惊恐。
“你、你是谁?对我做了什么?”
他抱着胳膊连连后退,脸上横肉都拧成了一团,额头上冷汗一颗一颗往外冒。
翠屏拍了拍手,微微一笑。
“行不更名坐不改姓,我乃镇远侯府二公子贴身丫鬟,翠屏是也,有什么都冲我来。”
“至于你的手臂,放心好了,只是脱臼了而已,接回去就好了,一点不疼。”
不疼?
王虎疼得脸都白了,嘴唇都在不住哆嗦。
他在心里把翠屏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,可对上她的微笑,嘴上半个字都不敢骂出来。
沈昭那小子身边的丫鬟都这么能打?
妈的,被坑了!
那贵人怎么没说这还有个会功夫的丫鬟?
这不是自投罗网嘛!
围观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“我的天……一根手指就……”
“这姑娘是什么来头?挺厉害的!”
“管她什么来头,打的是坏人就行!”
“对对对,见此幸事,当浮一大白!”
翠屏自动略过了瑟瑟发抖的王虎。
目光落在那些蠢蠢欲动的混混身上,伸出食指朝他们比划了一下。
“还有谁想试试的?有胆子放马过来啊!”
二十来个混混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
方才的嚣张气焰顿时哑火,没一个人敢动。
有几个胆小的已悄悄往后退了半步,手里的棍子不自觉地藏到了身后,生怕打起来被波及。
他们可是亲眼看见这姑娘就一根手指,轻飘飘地一弹,王虎的胳膊就废了。
太邪门了,这谁还敢上?
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,嫌命长了!
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。
“这丫鬟比男人还猛……”
“可不是嘛,这王虎今日怕是踢到铁板了。”
“常在河边走,哪有不湿鞋!合该受些教训。”
王栋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,突然回忆起上次在侯府演武场那一幕,回过神咽了咽口水。
沈兄的丫鬟也太猛了吧!
上次自己差点被三公子的枪给伤着,还是这个叫翠屏的丫鬟解的围……
可这姑娘看着瘦胳膊瘦腿的,凭什么力气大不说,还一身厉害功夫?
简直可以和沈芸小娘子媲美了!
他在脑子里翻了几个来回,越想越觉得不合理,最后得出了一个让自己都震惊的结论。
大概是镇远侯府的风水养人吧!
老张和小刘对视一眼,也是暗暗吃惊。
这姑娘的功夫,绝不是花架子。
看着文文静静的,下手却很老辣凶狠。
那一下弹指卸胳膊的力道和角度,比他们都熟练多了,没有十年以上的苦功练不出来,恐怕军中都没几个能做到这么精准的。
侯府的丫鬟都这个水平?
那侯府的护卫得是什么档次?
镇远侯府出来的果然底蕴深厚,不可小觑。
沈昭站在人群里,面上不动声色,可心里松了口气。
幸好翠屏出手了。
这一步,比他预想的早了半拍,但也好在没有酿成大祸,钟掌柜的伤不算严重。
不然就算他后发制人,也不足以抵挡损伤。
而且是王虎一伙人先动的手,那道理便站在了他们这边。
场上的王虎捂着手臂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
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二十来个弟兄。
一个个缩着脖子低着头,悄悄往后退,活像一群被猫堵在墙角的老鼠。
他又看了眼翠屏那张脸,面色淡然,从头到尾,她连呼吸都没乱过。
王虎咬了咬牙,不能就这么认怂。
那位贵人派来的人还在巷口看着呢,要是就这么跑了,赏银没了不说,差事也没了,回去还要被帮内埋怨……
他别无选择!
他吐了口唾沫,把心一横,扯着嗓子喊了一声:“兄弟们,别怕!她就一个人!咱们一起上!谁把这丫鬟拿下,我赏他一百两银子!”
一百两!
混混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像饿了三天的狼突然闻到了肉腥味。
一百两银子,够在城南租个小院子,再娶个媳妇,舒舒服服过两年的了。
比起在白虎帮打打杀杀、每个月拼死拼活拿那么几两辛苦钱强多了。
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。
干了!就算挨两下也值!
反正人多,她一个还能打过他们二十个?
很快。
一个满脸横肉的秃头壮汉率先冲了上去。
“看招!”
他生得五大三粗,脖子上纹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,挥舞着手指粗的铁链,朝翠屏身上狠狠砸去。
铁链带着风声呼啸而下。
翠屏侧身一闪。
铁链擦着她胳膊掠过,“砰”的一声砸在门框上,木屑四溅,直接缺了个口。
这要是砸中了,怎么也得青一块紫一块。
翠屏眼神一寒:“下手还挺狠。”
壮汉使了狠劲的一铁链砸空,身子被带得往前一倾,重心有些不稳,差点跌在地上。
趁着这空档,翠屏再次伸出手。
这一回只用了两根手指。
捏住了铁链的末端,然后轻轻一扯。
壮汉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从铁链那头传来,像有头牛在往后拽。
他下意识双手死死抓着铁链不放。
整个人被拽得往前一扑,“啪叽”一声,脸朝下摔在地上,结结实实地被拍进了雪地里。
好巧不巧,门牙当场磕掉了两颗。
泛着热气的鲜血顺着嘴角哗哗往下淌。
“哎哟喂——”
壮汉捂着嘴在地上打滚,声音都漏风了。
“嚯的牙——嚯的牙啊——”
围观人群里有人没忍住,“噗嗤”笑出了声。
“哈哈哈,门牙掉了说话都漏风!”
“嚯的牙,笑死我了!”
翠屏冷笑一声,利落地甩开铁链,看都没看地上那人一眼。
这一下真见了血,显然是把混混们镇住了,众人一时僵持着不敢上去。
王虎也吓住了,随即青筋暴起,高声怒吼:
“都给我上啊!拿下这丫鬟,赏二百两银子!”
悬赏一下子累积到二百两,刚按下去的贪念重新占据了大脑,又有三个混混同时冲了上来。
棍棒的破空声嗖地从三个方向砸来。
上、中、下三路封得严严实实,他们显然是配合过的,出手的时机、角度都掐得很准。
在城南打架这么多年,这点默契还是有的。
普通人面对这种无处躲避的围攻,除了抱头蹲下被动挨打,没有第二种选择。
但翠屏可不是普通人。
她不退反进。
脚下一用力,身形快速一晃,像一条游鱼般精巧地从三根棍棒的缝隙中滑了过去,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。
仅仅一个呼吸间。
她已经欺入了最前面那个混混的怀中。
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,鼻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皂角香,那是翠屏衣服上的味道。
然后胸口猛然挨了一肘。
“唔——!”
那人闷哼一声,像被一头牛顶了一下,整个人倒飞出去,后背“砰”地撞在身后的同伙身上。
随即另外两个人一起飞了出去,在地上接连滚了好几圈,棍棒脱手飞出去老远,砸在雪地里溅起一片白雾。
很快三个人滚成一团,捂着胸口哎哟哎哟地嚎叫,半天爬不起来。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喝彩。
“好!打得好!”
“这姑娘也太厉害了!”
“这帮人今天怕是走不了了……”
“走?能竖着走出去就不错咯!”
剩下的混混们脸色全变了。
那是一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寒意。
这哪是丫鬟?
这是女魔头啊,还是要命的那种!
福安这时已经跑了回来,手里捧着个小纸包,探着脖子看得两眼放光。
“公子,东西买回来了。”
他将纸包递过去,压低声音,“药铺的掌柜说这个最凶,保管吓人,但不致命。”
沈昭接过纸包掂了掂,嘴角微微一笑。
“嗯。”
东西到手了。
王德茂不是爱装病吗?
待会儿让他装个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