蘅芜缓缓抬脚,一步步向着萧衍靠近。
萧衍还没反应过来,清隽的面孔骤然近在眼前,还有一股极好闻的气息扑面而来,像是干净清润的草药香,那种从泥土里自然生长出来的草木气息。
萧衍浑身一僵,脑子瞬间空白,猛地回神心头大乱,下意识往后踉跄退了半步,喉结滚动,声音干巴巴的:“你、你干什么?”
想法成功得到印证,蘅芜看着他窘迫的模样,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声。
然后,萧衍不出意外地怔怔泛起了花痴。
这人,怎么笑起来也这么好看。
可念头刚浮上来,羞耻感瞬间也跟着席卷上来,他当即炸毛,恼羞成怒,但毫无威慑力地道:“你笑什么!”
蘅芜没有应声,只是继续慢慢向前走。萧衍下意识不断后退,一步退,一步跟,直到后背抵在了身后的木桌边缘,无路可退。
萧衍顿时慌了神,呼吸都乱了,手足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安放,局促地重复:“你、你干什么啊?”
蘅芜垂眸,眼底藏着笑意,微微俯身,两人之间距离近得不足一指。
萧衍呆住,视线顿时慌乱,不受控制落在他那双好看的眼睛和…浅色薄唇上。
心脏砰砰狂跳,声响清晰得仿佛要冲破胸膛,萧衍整个人僵在原地,浑身血液尽数往脸上涌,脸颊烧得滚烫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听着萧衍擂鼓一般的心跳声,蘅芜觉得差不多了,这才直起身往后退开。
骤然消失的面颊和消散的草药气息,萧衍心底竟莫名浮起一缕空落落的不舍,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。
蘅芜伸手,将手里的锦旗轻轻放到萧衍掌心。
萧衍的注意力却不在锦旗之上,只觉得触碰到自己的那只手,肌肤白皙细腻,触感格外柔软。
“没别的事。”蘅芜的声线清浅温和,仿佛刚刚什么事都没干,“这面锦旗送给你,当做感谢。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,让我能够留在军营。”
萧衍恍恍惚惚,呆呆地接了过来,含糊地应了一声:“嗯,好。”
蘅芜见自己此趟目的已达成,甚至还收获了意外之喜,便不再多停留,微微俯身告别。
瞧着蘅芜利落地转身离开,萧衍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,但同时心底却又空落落的,像是…不舍。
谁知前方的身影忽然停下,蘅芜侧过脸,半边侧脸落在光影里,含笑道:“萧衍,方才,你的心跳得好快。”
话音落完,蘅芜不再停留,只留下屋内面颊爆红的少年独自站在原地。
等门被关上,萧衍愣了几秒,回神后当即炸毛,伸手指着紧闭的屋门:“你你你…你!”
半天想不出来怎么说,最后萧衍抱着脑袋气的快冒烟了。
可恶,小爷我居然那么丢人!
都怪这人,递个东西而已,他一个大男人,靠自己这么近干什么!
可恶可恶,奇耻大辱,他绝对是故意的,肯定是在报复自己昨日太冷漠了,对,就是这样,太憋屈了!
(ps:蘅芜:其实,我只是在逗你而已。)
出来后的蘅芜,其实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。
他快速走到一处无人的大树底下,然后举起触碰萧衍手掌的右手,静静地看着。
回想起刚刚近距离的接触和萧衍的反应,蘅芜脸上也漫上红晕。
本来还想着,若是他讨厌自己,那便以一个军医的身份待在他身边,帮助他。虽然这个决定,有些难以接受,但至少,目的能达成。
但现在来看,他并不讨厌自己,所以,好像可以,再贪心一点。
萧衍,这一次,换我来追你,可好。
…
整理好心绪,蘅芜便转身往昨日萧衍分配给自己的住处走去。
他的居所离萧衍这里并不算远,没走片刻便已经抵达小院。
刚踏进院门,就看见白狸百无聊赖蹲在院中,正扒着积雪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。
一见蘅芜回来,白狸眼睛一亮,身子一跃,就打算直接扑到他身上。
蘅芜连忙伸手,稳稳将跃过来的小狐狸接住。
白狸落在他怀里,随即叉起两只前爪,一脸严肃地质望他。
“先生,你不对劲!”
“昨天我就想问你了,但想着你刚刚苏醒需要休养,我才没开口。
结果今天一大早你就跑出去,还真去找那个什么王大夫拜师!
先生,你到底在干什么?你可是国师啊!”
“还有那个叫什么萧衍的人!我总感觉你对他不一样,好像早就认识,但他看着又不认识你。
不对,这么重要的事,我两百年就跟在你身边,我怎么不知道你认识这个人!”
白狸琥珀色的眼睛瞪的圆溜溜,追着刨根问底:“快说先生,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蘅芜心中了然。自昨日醒来,自己这一连串反常的举动,的确很难不被发现不对,但这件事,也有些难以解释。
蘅芜抬手,揉了揉白狸毛茸茸的脑袋,语气柔和:“小狸,有些事情,我暂时还不能同你说。但你只需知道,我并没有故意瞒着你去做什么事。”
这番解释,蘅芜自己听上去,确实都有些敷衍苍白。
白狸耷拉着耳朵:“那先生,你会一直陪着小狸吗,你会不会哪一天,不要小狸了。”
蘅芜一愣,没料到是这个问题,但反应过来后,心里蓦的一软,他将白狸往上抬了抬,认真开口:“小狸,你在我这里,永远都是亲人一般的存在,我永远都不会不要你。”
说完蘅芜主动凑近,轻轻蹭了蹭白狸毛绒绒的狐脸。
经历了一系列事情,如今的蘅芜,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清冷疏离的国师,他的身上,已经有了十分鲜活的烟火气。
这下,反而是白狸懵了,先生,在用这种方式,安慰我?!!
很显然,白狸被这个动作哄的晕头转向,不知所措。
但同时,心底的疑虑更加。
因为从前的先生,就像一尊没有七情六欲的玉佛,疏离淡漠,只有在面对自己时才像活了过来。
可自从昨日先生醒来后,一系列反常的举动已然离奇,重要的是,先生变得有了情绪,就像,就像空壳子突然有了生命一样。
这样的先生,白狸,很喜欢。
白狸心里那点别扭的怨气一下子消散开来,只要先生不是故意背着狐就行。
何况先生都这么哄自己了!
将自己说服好,白狸高兴地晃晃蓬松的尾巴,软乎乎的脑袋开心地蹭回去。
“好吧好吧,先生肯定有自己的原因,那本狸就不多追问啦。”
“不过。”
白狸认真地看向蘅芜,真心道:“先生,这样的你,小狸好喜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