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屋内。
萧衍手里攥着那面锦缎锦旗,脸颊的热度久久散不下去。
脑子里反复回放方才那一幕,近在咫尺的眉眼,好闻的草药气息,还有那句轻飘飘的“你的心跳得好快”。
“可恶可恶可恶!”
萧衍气的原地跺了两下脚,把锦旗往桌面上…轻轻放下。
然后恶狠狠地瞪着那个摆件:“看什么看,小爷我这样,是尊重这面锦旗,才不是因为是他送的。”
摆件:……
这波,很明显是口是心非了。
萧衍抬手捂住自己砰砰跳动的胸口。
明明就是一个来路不明的游医,怎么他一靠近,自己的心就乱成这副模样。
“一定是方才屋里太闷,对,就是闷的。”萧衍强行给自己找借口,试图说服自己。
可只要一闭眼,就会浮现蘅芜方才凑近的模样,格外晃眼。
萧衍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,在屋内来回踱步。
“不行,不能再想了。”
他猛地停住脚步,这才想起还有正事,那就是要核查蘅芜的来历来着。
方才被那人一通搅和,把正事全然抛到脑后。
“例行公务,只是例行公务而已。”萧衍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。
可一想到要再去见蘅芜,心底又莫名生出一丝忐忑,好像有些窘迫。
去?还是不去?
就在他纠结的时候,屋外传来脚步声,是苏烈办完军务回来了,他吱了一声,敲了下门便推开木门进来了。
然后,就看见正在屋内转圈的萧衍。
措不及防地对视上,萧衍瞬间像被抓包了一样,本就泛红的脸色立马爆红。
“萧衍,你在干嘛,脸色怎么这么红,是不是受风寒了?”
苏烈大步上前,伸手就要探萧衍的额头。
萧衍猛地往后一跳,躲开他的手,神色超级不自然地心虚开口:“没、没有风寒,就是,屋内有点热。”
苏烈狐疑地扫了一眼冰凉的木屋,屋外明明寒风呼啸,屋内炭火都没点,也说不上热啊。
不过苏烈目光恰好落到了桌案上那面崭新的锦旗上。
“这是什么?”苏烈伸手就要拿起来细看。
“别动!”萧衍脱口而出,出手快了一步,伸手把锦旗按住。
苏烈手僵在半空,莫名其妙地收回来,满脸写着疑惑:“萧衍,你今天不正常。”
萧衍被说得一噎,要说实话,自己的脸就没有了。于是萧衍含糊糊地弄过去:“是蘅芜送来的,他把王叔那桩棘手的病人治好了,说给我算是谢礼。”
苏烈眼睛一亮:“哦?那个新来的游医居然真有这般本事,看来我们营中是捡到人才了。”
说完苏烈又想起什么,正色开口:“说起此人,萧衍,此人来历不明,按照军规,需要核对户籍履历,你打算什么时候问话?”
这话正好戳中萧衍方才纠结半天的心事。
萧衍神色微微不自在,错开苏烈的视线,故作淡定:“我知道,自然是要问的。
不过,他今日刚拜师,又刚医治完病人,功劳一件,操劳一番,过两日再说吧。”
苏烈也没多想,只当是他体恤医者,便点了点头:“也好。
日子就这么不同寻常的过了三天,终于,萧衍总算是打定主意来问问了。
虽然,跟这三天里,这人都没来找自己,有小小的一点的联系。
想到这就来气,这人真的是,上次那么耍自己,结果一连三天都不来找自己!
萧衍内心阴暗爬行:果然,这人那天,就是故意捉弄我!
这人就是坏心眼!
萧衍颇有些气呼呼地来找蘅芜,但当他来到屋门前,火气就顿时没了,变得忐忑起来。
嘶,这个,要不要进去啊。
正在纠结时,门突然被打开,萧衍顿时尴尬的仰头看天。
呀,这云,真好看。
蘅芜一脸疑惑地看着面前这个莫名其妙的人,但他还是贴心地让了路,让他进来再说。
萧衍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了进去。坐下后,他攥了攥手心,心底纠结许久的问题,终究还是要问出口。
军规摆在那里,于公于私,他都必须要问清楚此人来历。
他语气尽量放得正常,不像审问一般,直奔主题:“蘅芜,军中规矩如此,我需要调查一下你的身世来历,就是户籍文书,你…可方便?”
原来是问这件事。
蘅芜心中早有预料。
自那日能留在军营的那一刻,他便料到了,私下便已经抽空备好了一份伪造妥当的文书。
他自袖中取出一卷折叠整齐的薄纸,递到萧衍面前。
“当然,按规矩办事。”
萧衍松了一口气,没觉得自己不信任他就行。
他伸手接过,便就地展开细看。
文书上面写得很清楚。
总结下来就是,原籍江南,父母双双亡故,无亲无故,四处漂泊行医。
萧衍一行行看完,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,心口莫名泛起一阵酸涩。
原来他是这般过来的,无父无母,孑然一身,孤身漂泊四方。
一想到眼前这般医术卓绝的人,从小到大没有家人庇护,四处颠沛流离,一股心疼,不受控制地漫上心头。
萧衍抬眼看向蘅芜,语气不自觉带上心疼:“这般年岁,孤身一人四处游走,想必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头。”
蘅芜闻言微微一怔。
纸上的身世,只是他为了方便,随意编造的而已。
但其实,往深处去想,某种意义上,这又何尝不是自己真实的写照。
自己自有意识起,就是天地间的一株仙草,无父母血亲,周围也没有同伴,无根无来处,化型成人,世间也没有属于他的户籍文书。
谎言和真实奇妙地重叠在一起,叫他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。
他垂了垂眼,长长的睫毛落下来,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心绪。
萧衍瞧着他这副落寞安静的模样,只当是戳到了对方伤心往事,心里的心疼更重了几分,还想开口宽慰几句。
就在这时,蘅芜重新抬眼,眸光一转。
望着少年眼底毫不掩饰的怜惜,他微微向前踏出一小步,二人之间距离拉近,本来低沉的空气周围突然多了几分暧昧气氛。
萧衍呆呆地看着蘅芜往自己靠近,那股熟悉的草药清香漫过来,直接裹住他让他僵在原地。
蘅芜目光牢牢锁住萧衍的双眼,嗓音放得低柔,带着一点似真似假的怅然,慢悠悠开口:
“是啊,我一直都是孤身一人。那往后,少将军,你愿意…做我的亲人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