凛冽的寒风一遍遍刮过脸颊,这才让萧衍躁动的心平静下来,混沌的思绪终于清醒下来。
就在这时,屋内传来一道欢快的声响,是刚刚那只会说话白狐的声音。
“先生,你醒了!”
萧衍心头一动,没有犹豫地快步推开木门走进屋内。
炭火燃得正旺,暖意裹着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。矮榻上的蘅芜已经坐起身,听见推门的动静,缓缓抬眼望了过来。
他一袭素白衣衫,因仙力透支,本就白净的面色又带上几分苍白,肌肤莹白似玉,眉眼清隽疏离,长睫纤长垂落,眼下晕开浅浅的倦意。
萧衍站在原地,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,面上不显,心底却不由地再度惊叹。
他从未见过这般清绝出尘的人。
本是清冷绝尘、如同天上谪仙一般的容貌,可方才吐血昏迷留下的孱弱,让这份清冷多了层易碎的破碎感,仿佛神尊跌落凡尘,单薄得仿佛一碰就会碎裂。
既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想要保护他,心底又跟着窜起几分荒唐的悸动。
想到这,萧衍连忙晃了晃脑袋,斥责自己魔怔了,竟对着一个男子生出这般奇怪的想法。
萧衍走到榻前,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什么,蘅芜都还未开口,他便先发制人,率先下了逐客令:“这位公子,你既已醒了,便就此离开吧。北境边关凶险万分,军中已有军医,你留在此处,多有不便。”
驱赶的话说出来了,萧衍内心终于松了口气,但他没意识到心底那丝未曾察觉的不舍。
此刻的萧衍只想着,这人来路不明,还带着一只离奇地能开口说话的诡异白狐,实在是让人心生戒备,他也难免疑心,或许对方是敌国派来的奸细。
还有就是…今日自己的反应实在不对劲,心底有些别扭又无措,像是中蛊了一样。
萧衍内心烦躁,便干脆不想了,直接将人送走,就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。
(ps:后期知道这时他的想法的蘅芜,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:我是不是还应该夸你谨慎)
萧衍只顾着快刀斩乱麻,以致这番话说得尤其直白,完全没去顾及对方的情绪。
蘅芜眼底那双刚刚因他进来亮起的微光,瞬间沉了下去,心头漫上浓重的失落。
他本以为自己以普通人的身份,虽不会引起重视,但至少这张容貌,应该能让少年接纳自己,可如今自己刚醒,对方开口第一句便是要赶自己走…
酸涩的情绪翻涌而上,本来还满心期许的心情,瞬间低道谷底。
蘅芜不受控制地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湿意,他强压下心头的委屈,指尖攥紧被褥,故作镇定地开口:“我可否问一句,为何要我离开?我医术…其实还可以,我能派上用场。”
无论如何,不能就此放弃。
这一路这么多事都挺过来了,不过是从头开始,来都来了,绝不能半途放弃。
哪怕…眼前的少年对自己没有情意,他也要留在他身边,助他登帝。
萧衍看着眼前之人眼尾泛红,强撑着镇定却掩不住眼底的委屈,单薄的身子和一副快要落泪的模样,心尖猛地一揪。
这这这,这人这么想留下来吗?
但看着这副场景,萧衍不由地又开始胡思乱想,竟觉得这般模样的他若是哭起来,定然格外好看…
不对不对,萧衍连忙掐了掐手心逼自己回神,暗骂自己荒唐,这是在想什么呢。
但是平心而论,想必无论是谁见着这副场景,都不忍心说拒绝,反正,萧衍明显是狠不下心。
到了嘴边的逐客话再也说不出口,他沉默片刻,语气干巴巴地松了口:“你要是执意想留下也可以。军医王叔一直想收个徒弟,奈何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苗子。”
说到这,萧衍仿佛才想起这人还是个病人,而且才刚醒过来,于是有些心虚地开口:“那个,你一会儿身体没事了,就可以去找他。若是他认可你,你便留在军营当中吧。”
蘅芜闻言,即刻应下:“好。”
虽说面上依旧维持着冷静的模样,但微微颤动的眼睫、骤然亮起来的眼底,很难让人忽视他此刻,藏不住的欣喜。
萧衍一直紧紧盯着他,瞧着他这细微的变化,心底的疑心消散了大半。
他暗自琢磨,这般坦荡的神色,应当不是心怀歹意的奸细。
可自己身为少将军,要对苏家军负起责任,必须为全军安危着想,不能轻易放下戒备,引狼入室。
但是,对方刚刚苏醒,此刻便严加盘问,未免有些太过绝情了好像,好歹是自己带回来的人。
萧衍站在原地,脑子里飞速权衡利弊,一会儿想着对方毕竟来路不明且奇怪,一会儿又觉得对方看着没恶意,不像坏人,而且又有些弱不禁风,应该掀不起风浪,一时纠结不已。
蘅芜看着萧衍神色变幻不定的模样,微微歪了歪头,心底泛起一丝疑惑,有些不明白萧衍此刻在想什么。
如果后悔了,是不想让自己留下,但这表情怎么一抽一抽的。
算了不管了,自己现在还没有立场去询问,反正已经得到了留下的机会。从他刚刚松口,愿意留下自己,那就是并不讨厌自己,我们,来日方长。
至于医术,蘅芜虽不骄傲,但不难承认,自己确实有几分实力,不怕不成功。
两人各怀心事,谁都没有留意到,蹲在床沿的白狸此刻满脸困惑,狐脸上写满了不解。
它有些搞不懂了,先生身为高高在上的国师,着急的耗费仙力来到北境,导致吐血昏迷。如今竟然还要屈尊去给边关的普通军医当徒弟?
白狸小小的脑袋,大大的不解。
但想起路上蘅芜说的,到了地方,要以正常人的身份相处,不想暴露国师的身份。
所以此刻白狸很识时务的,在一旁只看着不说话。
毕竟刚刚在梅林时,情急之下开口说话,让这人察觉了异样,已经给先生添了麻烦。
所以现在,自己还是安安静静看着好些,免得坏了先生的计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