蘅芜沉默地走到宴宁边前,指尖轻轻拂过宴宁柔软的额发,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复杂情绪。
宴宁被头发抚的痒醒,迷瞪瞪地睁眼,看到时蘅芜,困乎乎地打了个哈欠:“爹爹,萧爹爹还没回来吗?”
蘅芜:“还没。”
蘅芜知道时间紧迫,便没有废话:“宴宁,现在,你萧爹爹需要我们的帮忙,但我们可能会有危险。你,愿意跟爹爹一起,救他吗?”
宴宁脑子还没清醒就回答上:“愿意啊。”
然后,意识回笼,她看了看蘅芜自责的神情,立马拍拍胸脯:“爹爹别怕,宴宁会保护爹爹。”
蘅芜被这奇怪的脑回路弄的一愣,紧张的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哭笑不得。
他理了理声音,温柔开口:“好,那让我们一起,拯救萧衍。”
然后,他抱起宴宁,站起身看向李禅,声音稳当:“仙长,开始吧。”
宴宁顺着蘅芜目光,这才看到屋内多出的两个陌生人,脑袋微微歪起:咦,这两人,谁啊?
算了,不管了,爹爹的怀抱真暖和。
李禅和肖正厉听到蘅芜的回答,同时松了口气。
想到什么,李禅顺便补充道:“对了,你倒时成功后,只要身上带着那枚玉佩,那便可以自由出入国师府。”
时间紧迫,李禅不再多言,当即闭目凝神,神识直冲天庭:“时机已到,请诸位助我。”
话音落下不过一息,殿内骤然光华大盛。
李禅和肖正厉身上同时涌来浩瀚磅礴的仙力,那是天庭众仙合力灌注而来的力量。
肖正厉掌中玉匣猛然打开,逆时砂脱离匣底凌空而起,琥珀色的光芒暴涨成一道光柱,从殿顶直冲九霄,折返而下,在殿内凝成一座流转着星辉的门户。
门内光晕翻涌,李禅周身仙力翻涌,白须被气浪吹得向后飘飞,他沉声道:“小芜,就是现在!”
蘅芜:“宁宁别怕,跟着爹爹一起。”
下一瞬,他合上双眼,周身泛起淡淡的青色灵光,身形化作一株通体莹润的仙草,灵识凝成一道青色流光,裹住了榻上宴宁化成的另一缕细小灵识。
父女二人,同时化作一道青碧的光束,投入那座星辉流转的光门之中。
光门闭合,殿内的光华骤然消散,只剩李禅和肖正厉两人,他们被反噬地同时都踉跄后退了几步,脸上带着力竭的苍白。
然后下一秒,烛火开始倒缩回烛芯,翻开的书卷自动合拢,窗外的花瓣从地面浮起重新粘回枝头——这便是,时空逆转开始了。
李禅望着那道逐渐消散的门,终于松了口气,缓缓闭眼呢喃:“剩下的,就看他们了。”
进来后,蘅芜只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湍急的河流之中。
他快速将怀里那团小小的灵识往心口拢去,用自己的灵息裹住她,任由光阴长河将两人推向更深处。
耳边是呼啸的风声,又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,声音叠在一起嗡嗡作响,什么都听不清。
眼前的光影飞速倒退,脑海像走马灯一样掠过无数画面……
一幅一幅,在倒着翻过。
不知过了多久,那股眩晕感终于渐渐散去。
蘅芜猛地睁开眼。
入目是久远但熟悉的木质房梁,上面还挂着一串晒干的山茱萸。
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草药味,混着竹木的清香。
蘅芜盯着房梁看了好一会儿,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搅过一样,钝钝地疼。
那些飞速倒退的光影还残留在意识深处,分不清是梦还是记忆。
他闭了闭眼,缓了好一阵,才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。
身体的沉重感让他微微一怔,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,应该是坐得太久了,肩颈都有些僵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果然,苍白地有种病态的感觉。
所以,自己这是,成功了?
意识终于清晰起来,蘅芜抚上自己的心口,微微闭眼,沉下心来。
果然,灵脉深处,一团细小灵识正安静铺在那里,像一颗刚种下的种子,沉睡着。
他这才彻底松了口气,看来仙长说的都是真的。
蘅芜收回手,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,理了理脑子里混乱的记忆碎片。
穿梭七年的光阴长河时,那些画面像是被风刮过的书页,一页页翻过去,有的清晰有的模糊。
能确定的,就是如今他确实成功了,回到了七年前,萧衍的一切苦难还未发生的时间点。
他低头看了看腰间。那枚玉佩正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,温润的玉面上流转着极淡的微光。
李禅说这枚玉佩被施了法术,带着它,自己便能出了国师府,天界也不会干预。
蘅芜握了握玉佩,缓缓站起身,腿脚有些发麻,他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,才推开木门走了出去。
门外是府中特有的清冽晨光。
院中的石桌上,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正蜷着尾巴睡得正酣,毛茸茸的大尾巴搭在桌沿,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
白狸用着狐狸形态,懒洋洋地呼呼大睡着。
蘅芜看着这一幕,眼睛竟莫名的有些酸涩。
他无声地走过去,在石凳上坐下,伸手轻轻抚了抚白狸的脊背。
毛皮柔软温暖,指尖触及的瞬间,白狸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瞬间睁开,顿时就清醒了,语气极其雀跃:“先生,你醒啦。”
白狸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,尾巴顺着讨好地甩了甩。
蘅芜会意,又轻轻揉了揉它的肚皮,手下的毛发柔顺好摸,蘅芜本来略显紧张的心情都被顺了下去。
不由地感慨,现在的小狸,还没有后来的那份稳重感,完全是个爱撒娇的小狐狸。
片刻后,他将白狸抱起坐好,才认真道:“小狸,我需要离开国师府一趟,这次不太一样,可能会在外面待很久。你要跟我一起吗?”
白狸毫不犹豫地点头:“当然要啊。”
回答完后才意识到不对,白狸歪起狐狸脑袋,不解发问:“不对呀先生,今日没有白光啊?”
蘅芜微微一愣,差点忘了这回事。
他拿起腰间玉佩,递到白狸面前,开口浅浅解释了一下:“小狸,有了这枚玉佩,我现在便可以自由出入国师府。”
话音落下,白狸一双狐狸眼顿时亮了起来:“好耶好耶,先生可以跟我一样出去玩了!”
蘅芜:你不应该问问这枚玉佩哪来的吗?
很显然,心大的白狸,关注点一点不在这上面,不过这样也好,不用想着怎么编些说辞了。
蘅芜想了想,出声补充:“小狸,我这次出门,跟以往都不一样,但也是有目的的。
我要去的是边关,并且可能会在那里待很长一段时间。
你如果要一直跟着我的话,那便先用狐狸形态生活,我不会限制你自由,你可以到处去玩,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行。”
白狸拍拍胸脯,再次不假思索的骄傲开口:“好的先生,本狐一定听话。”
蘅芜被白狸这副模样弄的轻笑出声。
白狸瞬间看呆了眼,一时都忘了说话,我滴个乖乖,先生原来会笑,不对不对,应该是,先生笑起来竟然这么好看。
山间的晨风裹着草木的清香拂过面颊,溪水声远远传来,一切都是蘅芜记忆中最熟悉的模样。
也不知道,十七岁的萧衍,是什么样子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