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日,明明还是深秋,栖梧宫窗外的风却忽然换了方向,裹着一层说不清的冷意,从窗棂缝隙里渗进来。
蘅芜原本半靠在榻边翻书,指尖触到那股刺骨凉意时微微一僵,抬眼望向窗外。
夜幕沉沉,云层压得极低,隐约有暗沉的灰紫色在云隙间流动。
院中的桂树被风吹得簌簌作响,碎花落了满地,香气被寒意压下去,只剩一股清冷的涩意。
蘅芜放下书卷,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。冷风灌入,他微微眯起眼,这两日的怪异天气,可不是寻常的气象。
这般天象,竟有些像,当年萧衍两岁生辰那日…
这两日天气骤冷,天空毫无征兆的下起冰雹,城外庄稼迅速结冰冻死,百姓生活也因为这突然的变化而被打的措手不及。
萧衍这两日紧急召了户部工部商议赈济,今夜直到深夜都还没回来。
蘅芜看见天穹深处那层紫光,只觉得有一阵心慌驶来。
他站在夜色里望着那片翻涌的紫光,心头那股不安越来越重。
就在此时,一阵熟悉的仙力气息从殿外传来。
殿门无风自开,李禅和肖正厉的身影出现在殿内。
李禅神色凝重,肖正厉站在他身侧,手里托着一只巴掌大的玉匣,匣面上隐隐有流光转动。
蘅芜不动声色地将睡得正熟的宴宁挡住,清冷眸光落向两人:“李仙长,肖仙长。深夜造访,所为何事?”
李禅抬手布下一层隔音结界,确保宴宁不会被吵醒,这才看向蘅芜,声音沉重,字字清晰:“小芜,萧衍他,危在旦夕了。”
蘅芜心头猛地一紧:“你说什么?”
李禅抬手指了指窗外那片紫光翻涌的夜空:“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。萧衍他是天上神官,此番降世,是为下凡历劫。
天庭本为他在司命簿上定好了路,一份需经历背叛、生离死别的帝星命格,用一重重苦难碾过,淬炼出一颗无坚不摧的帝王之心。”
蘅芜没有说话,他早就猜到了,但他想听的是,究竟发生了什么,为什么萧衍又有了危险?
“你的出现,是个变数,打乱这个安排。”李禅看着他,“原本司命簿定好的那些劫难,因为你陪在他身边,一桩一桩都被避开。
五年前我们奉命让你离开,天帝本以为一切会回到正轨。可我们都未曾想过,你的出现,于他而言,既是变数,也是命数。
几月前我来找你,让你留下,便是我察觉到了,但没想到,已经为时过晚。
如今这道天雷,是天道纠偏,就算是他仙身,都是绝对扛不住的,更别提凡人之躯。
一个时辰后,天雷降下,他便会神魂俱散,再无轮回,只有你能帮他。”
蘅芜的脸色在烛火下一片惨白,有些颤抖地询问:“我能…做什么?”
李禅却没着急回答,而是决定先说清楚:“小芜,你作为一株能在凡界化型的仙草,从来就不是意外。
你和萧衍之前,是一千年前,就已结下的缘。
你之所以能化形,有法力,全因一千年前,神君萧衍,在虚衍崖上留下的那一滴心头血。
那滴血渗入你的根脉,才让你从一株无知无觉的仙草生出了灵识。”
蘅芜瞳孔骤缩:所以,这便是为什么,自己的法力独对他无效的原因吗?
“所以你不是变数,你是因果。”李禅一字一顿,“一千年前他给了你机缘,一千年后,需要换你来渡他。
在我看来,他的此次历劫,就是因了这份缘,是我们天界众人把事情搞砸了。
但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,我说这些,是想告诉你,你从来就不是意外。
所以如今唯一能救他的,也只有你。”
将这一切说明后,肖正厉上前一步,将手中玉匣打开一道缝隙,匣中一颗米粒大小的砂石泛出温润的琥珀色光芒,在暗室中流转不息。
“现在,我来回答你的问题,这,是逆时砂。”李禅看着蘅芜,“我已将此法上报天帝。天帝知晓后,同意我们的办法,并会派遣仙界众人合力助我们打开回溯之门。
我们会送你回到七年前,回到天界给萧衍定下的,那些不合理的苦难还未发生的时间点。
这一次,将由你带着他,让他掌握他自己的人生,用你的方式,助他登帝。”
蘅芜抬眼:“回溯时间,可那时的天界不会出手干预吗?”
李禅早有准备,他抬手指向宴宁的方向,下一秒,一枚玉佩飞过来,这,便是萧衍的那枚。
李禅将玉佩放在蘅芜面前,缓缓开口:“这枚玉佩不同寻常,本就被施了法术,一会儿我将给它加上一份禁制,你带着这枚玉佩回去,加上逆时砂在你身上,那天界就会明白一切,不会出手干预。”
蘅芜:“好,那具体,我要怎么做?”
李禅与肖正厉对视一眼。肖正厉微微点头,李禅深吸一口气,这才开口:“小芜,逆时溯因需要你以神识状态,穿过七年的光阴长河。
但河中全是因果反噬的暗流,只凭你一人,凶险太大,稍有不慎便会被冲散在光阴缝隙里,回不来也过不去。一旦如此,便是失败,不仅世上再无你,天雷也会降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熟睡的宴宁身上:“所以,你们的女儿,宴宁需要也同你一起。
她体内留存着你的本源仙力,可以化成仙草形态与你灵识相融。你们父女二人合力,才能平安穿过光阴长河。”
蘅芜脸色骤变:“宴宁?她才四岁”
李禅抬手示意他不用担心,“你放心,有了她一起,你们成功的几率非常大。如果你不带她,那便是你失败的可能很大,到那时,她一时间两个爹爹都没了,你觉得她能承受吗?”
蘅芜沉默不语,仙长说的,确是实情。
李禅想了想,补充道:“那个时间,她还未曾降生,所以过去后,你是融合进那个时空的你,但她的话,会回归到仙草本源的状态,存于你的灵脉深处,如同不存在,但意识沉睡。”
蘅芜一怔:“那宴宁是…”
李禅见蘅芜表情松动,松了口气,回答:“你带着记忆回去,而宴宁作为你的血脉,与你的灵识同源。
待时机成熟,她会在那边重新降生,正常长大,这一世的记忆也会跟着一点一点苏醒。”
蘅芜闻言垂眸看向榻上睡得正酣的宴宁,小姑娘的小手还攥着被角,嘴角挂着一点口水印,睡得毫无防备。
李禅继续道:“我有八成的把握,你们能顺利回到过去。
到了那边,她的降临,也只是时间问题,相当于,你们都只是重来一遍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