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飞逝,转眼便到了宴宁期盼已久的四岁生辰宴。
晨光初透时,整座昭宁宫便已灯火通明,焕然一新。
廊下换了新裁的绛红彩绸,檐角系了三十六只鎏金铜铃,风过时叮咚作响,清脆悦耳。
窗棂贴上描金的“寿”字窗花,殿前铺了崭新的绛紫地衣,从阶下一路延伸到院门,两侧摆着开的正盛的秋菊,金黄雪白嫣紫,簇拥成一派浓烈又庄重的喜气。
萧衍昨夜便下旨,今日京城七十二坊鸣锣开道,各街口设粥棚施米,为昭宁公主祈福。
此刻宫墙外的鼓乐声隐约传进来,隔着重重殿宇也听得见那份热闹欢腾,与宫内的肃穆喜庆遥相呼应,便知道今日这位小寿星,是举国上下都在惦念的。
昭宁宫内,宴宁穿着那身新裁的桃粉衣裙醒过来时,还带着睡意揉了揉眼睛。
宫人们端着温水巾帕鱼贯而入,侍奉她洗漱更衣。
蘅芜亲自进来替她梳头,将萧衍前几日送的那支白玉兔簪稳稳簪入发髻,又取了一对赤金红宝小蝴蝶珠花别在两侧。
小姑娘对着铜镜左看右看,只觉得镜中的自己跟往日不太一样了。
emm,更霸气了,对对对,宴宁傲娇的想着。
“爹爹,今天宴宁是不是特别好看?”她仰着脸问。
蘅芜蹲下身替她理了理衣襟,含笑点头:“当然。”
萧衍踏进殿门时,手里捧着锦盒,里头是一枚通体莹润的羊脂玉锁,锁面刻着“岁岁长宁”四个字,底下坠着明黄的流苏穗子。
他亲自将玉锁系在宴宁腰间,这才直起身看着面前的小人儿,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:“宁宁,生辰吉乐。萧爹爹祝我们昭宁公主,岁岁平安,长乐安宁。”
宴宁摸了摸腰间沉甸甸的玉锁,又踮起脚在萧衍脸颊上亲了一口,脆生生地喊:“谢谢萧爹爹!”
早膳设在昭宁宫正殿,案上摆了十二道点心,每一道都精巧玲珑,寓意吉祥——桂花栗糕是“早生贵子”,茯苓糕是“福寿绵长”,蜜渍枣是“早早如意”,莲子羹是“年年益寿”…
三人在殿中用早膳,安静祥和地一起吃完这一顿一家人的晨间暖意。
早膳过后,便陆续有人过来。
白狸与苏烈当然最先来,白狸一身鸦青短衫配玉扣腰带,苏烈则是石青圆领袍,比平日更多了几分郑重。
白狸递上那只雕了许久的木狐狸,苏烈递上玫瑰木弹弓,宴宁抱着一手一样,欢喜得原地转圈。
韩启缨紧随其后,七日前苏烈就是去接韩英去了,才没跟着一路回来。
这几日,宴宁可是一点不生怯,就跟白狸当初一样,才一天就跟韩启缨打成一片。
宴宁一口一个“韩奶奶”,初听可是给韩启缨都整的吓坏了,她这可担不起,但耐不住萧衍的热情,盛情难却,她就也抹把眼泪欣喜地应下了。
不过,说到宴宁,当初她收到信件就想问了,后面见苏烈来接自己,便等不及询问宴宁身世,结果像之前那次一样,被打了哈哈,只告诉自己说是萧衍的血脉。
韩启缨听了后半句,便也不追问了,四年前的事她知道,当时她当然不放心,过来了一趟,见着了后,那可是给她心疼坏了,后面她便借着想游山玩水名头,也帮着寻找,虽然没帮上忙。
后来收到信件说人回来了,她这才放心下来。
现在传来的这封信,又冒出个四岁的女儿,她可是懵了一跳。
虽然她觉得萧衍这小子,应该不会这么对不起小狸兄长吧,但问苏烈也没个准头,便想着先放心底,等到了再看。
等来到皇宫,见两人情意浓浓,没什么隔阂,这才终于放心了,好险,这小子不是个负心汉就行,总归他们年轻人都开心就好。
今日的生辰宴,这位苏家军的铁娘子也是隆重打扮过,靛蓝深衣的领口袖边都绣了暗纹,鬓间银钗换成了一支赤金衔珠簪,整个人利落又端庄。
她带来的福袋针脚细密,里头装着北境千年古柏下采的平安石,用红绳穿好了系在宴宁腰间玉锁旁。
宴宁拉着她的手甜甜喊“韩奶奶”,韩启缨满脸笑意地把她抱起来掂了掂,连连应道:“好好好。”
午后,受邀的苏家军的弟兄们也都到了。
他们齐刷刷着了暗红常服,虽是便装却威仪肃整,尽显重视。
七八条汉子在昭宁宫前列队抱拳,为首的是那位络腮胡的于将,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,双手捧上一只檀木匣子:“末将等为昭宁公主贺寿。此匣中是北境将士们亲手打磨的一百零八颗狼牙,祝愿公主百邪不侵、岁岁安康。”
宴宁走到于将面前,小姑娘学着平日里见过的模样,端端正正回了一个谢礼:“萧宴宁谢过各位伯伯叔叔。”
小姑娘可可爱爱,声音稚嫩,惹得一众汉子顿时爹心爆棚。
于将起身后,后头的人陆续上前,有送木马的,有送羽箭平安结的,有送桦树皮画的,宴宁亲自挨个收好,每收一件便说一句“谢谢伯伯”或“谢谢叔叔”,小脸认真又郑重。
昭宁宫前院今日摆了八张紫檀长案,铺了明黄桌围,每案上设青瓷花瓶插着金桂与红枫,错落有致。
宴席的菜色都是精心准备的,十八道菜,道道都有讲究——糖醋鲤鱼的“鱼跃龙门”,蜜汁烤羊排的“三羊开泰”…还有一道特意为苏家军弟兄们添的北境炙羊肉。
每道菜端上来时,宫人都会报一声菜名与寓意,宴宁只觉得每道菜都精致好看,看着就很“好吃”!
席间萧衍举杯起身,朗声道:“今日是我女昭宁生辰,诸位皆是朕的亲近之人,今日便不论君臣,只论亲友。
来,共饮此杯,祝昭宁岁岁安康,欢愉长乐!”
满座皆起,杯盏相碰,呼声齐整:“祝昭宁公主岁岁安康,欢愉长乐!”
宴宁坐在正中的高椅上,面前也摆了一盏桂花蜜,她学着大人的模样双手捧起杯子,应了一句:“宴宁也祝大家都开开心心的!”
蜜饮入喉,甜意化开,小姑娘抿着嘴笑起来,眼睛弯成两枚小月牙。
院内欢声笑语配着酒杯碰撞声不断,一片喜悦融融。
饭后,宴宁一脸好奇地揪着这些将军叔叔们问东问西,爽朗的笑声也跟着不断地传出。
夕阳西下时,众人才纷纷打着招呼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