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在欢声笑语中渐渐暗下来,宴宁玩开心了,吃完晚饭就乖乖由侍女牵着,乐呵呵地准备回去睡觉。
小姑娘打了个绵长的哈欠,揉揉惺忪的星星眼,困意一阵阵涌了上来,但走前还萌萌地不忘跟蘅芜萧衍说拜拜。
厚重殿门轻轻合上。
周遭所有喧嚣,便开始尽数消散。
这七日里,栖梧宫里时时刻刻都回荡着清脆的嬉闹声,如今归于寂静反倒还有那么一点不适应。
偌大的寝殿,完完全全只剩下萧衍与蘅芜两个人。
晚风穿过雕花窗格,吹得轻薄纱幔缓缓起伏,殿中铜炉燃着淡淡的龙涎香,烟气袅袅向上盘旋升腾。
前几晚床榻中间总横着小小的一团孩童身影,二人行事处处拘束些。
如今那一道阻隔彻底消失,空气之中,慢慢弥漫开暧昧温热的凝滞感。
萧衍静静站在原地,漆黑深邃的目光沉沉,一瞬不瞬牢牢锁在蘅芜的身上,无法移开。
他脚下缓缓挪动,一步一步,径直走到蘅芜的面前。抬起骨节分明的右手,指尖极其轻柔,慢慢拂过他耳侧散落下来的几缕乌黑发丝。
蘅芜站在窗边,目送宴宁离开,心底还尚留一丝感慨,思绪便蓦的被这一触碰给唤回来。
他收回视线,扭头便猝不及防地与萧衍的视线对上,直直撞进那双灼热滚烫的眼眸之中。
那目光太过浓烈,毫无遮掩。
蘅芜耳朵一红,一时有些无措起来,细白手腕间那道禁锢着他的金锁链,随着手腕细微的小动作,响起一阵清泠细碎的松鸣。
听见这一串金属声响,萧衍一双眼眸骤然变得幽深。
此刻四下无人,长久盘旋在心间的纠结与惶恐,又再一次涌上心头。
他可以用这条链子将人牢牢锁在身边,可锁链,终究是枷锁。
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囚禁,不过是自私之人,以爱之名,行禁锢之事。
而他,就是那个自私之人。
既不光彩,也何其可笑。
但,他不后悔。
…
萧衍的目光依旧炙热,毫不掩饰的侵略感弥漫开来,让周遭的空气都慢慢升腾起一层燥热,暧昧的气息也跟着渐渐蔓延开来。
殿中跳动摇曳的烛火,将蘅芜清隽的侧脸映照得分明,那一张白哲清冷,近乎带着几分神性的脸颊,正一点一点晕开一层浅淡的绯色。
萧衍手掌环住他的细腰,将人缓缓揽进自己怀里。
拥抱的力道很紧,是深入骨髓的占有欲,又小心翼翼裹着害怕失去的惶恐不安。
“阿蘅。”
萧衍刻意压低声线,低沉磁性的嗓音贴着蘅芜耳畔响起,灼热滚烫的呼吸,尽数喷洒在他的耳廓,带着浓浓的蛊惑勾引之意。
“现在,只有我们两个人了。”
蘅芜的身子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,刻在骨子里的清冷矜持,在这样炽热的怀抱与呼吸之下,正在一寸一寸悄然消融瓦解。
但马上,他便感觉到了身前之人细微的颤抖。
是?萧衍在不安。
蘅芜仅纠结了一秒,便将双手相拥回去,然后在萧衍骤然变得惊喜的眼神中吻了上去。
四年遥遥无期的别离,半年爱恨交织的纠缠,无数个漫漫长夜里面压抑到极致的情意,在此刻,再也不受任何束缚,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。
龙涎冷香将两人紧紧包裹,萧衍反应过来,随即便快速反客为主。
…
蘅芜的身体渐渐发软,白日里的仪态神色,在这独属于二人的沉沉夜色之中,再也支撑不住。
脸颊滚烫,呼吸慢慢纷乱,偏也退无可退…
腕间金链随着肢体的每一次晃动,叮叮泠泠轻响,在万籁俱寂的深夜格外清晰。
萧衍心底那一份关于锁链的重重迟疑,已然被汹涌翻涌的情意压下。
至少今夜,他已不会去思考那些沉重难熬的抉择。
纱帐幔幕徐徐垂落,把烛火朦胧柔和的光晕一并隔绝在外。
帐内的温度缓缓暖了起来。
夜色越来越深,寝殿之内,只剩彼此交缠起伏的呼吸。
…
待到一切归于平息。
蘅芜已经浑身脱力,绵软地倚靠在萧衍怀中,面颊还泛着一层浓重未褪的潮红,美眸眼尾泛红,依稀还带着刚刚生理性滑落的淡淡泪痕。
他此刻四肢酸软无力,一动也不想动,便只得又如同往常一样,满脸通红地任由萧衍为自己清洗擦拭。
…
萧衍给他收拾妥当之后,便俯身小心翼翼将他打横抱起,放回柔软宽大的床榻之上,随即侧身躺下,伸手将人紧紧圈抱在自己怀中。
宽厚温热的手掌,一下又一下,缓慢轻柔地顺着他的腰肢,轻轻按摩舒缓,帮他放松酸胀疲惫的筋骨。
他心中被滚烫的餍足填满,但是那份深埋心底的忧虑,却还是没有就此消散。
他垂眸,视线落向蘅芜手腕那截泛着冷冽光泽的金锁链。
冰凉金属,紧紧箍在莹白纤细的腕骨之上。
方才情动之时,锁链碰撞的清脆声响,一遍一遍,敲击在他的心尖。
他低下头,鼻尖抵在蘅芜乌黑的发顶,胸膛重重起伏。
要解开它吗?
这个念头,再一次狠狠撞击他的心神。
可脑海之中只要浮现出四年前空无一人的那一幕,深入骨髓的恐惧便瞬间席卷上来,漫至全身。
倘若真的解开枷锁,怀中这人,会不会再度化作一场虚幻的梦境,彻底从自己生命之中消失不见。
纵然如今心结已然化解,蘅芜可能也已是自愿选择留下。
但萧衍刻入骨血的偏执与不安,并不会如此轻易烟消云散。
他手臂下意识收紧,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,近乎偏执地,想要将这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面。
蘅芜尚存一点意识,察觉到后,他微微抬起尚有些昏沉的脑袋,上半身主动又靠近了些。
温热的气息浅浅喷在萧衍的胸口,一双水光氤氲的眸子,直直望进萧衍晦暗翻涌的眼底。
蘅芜抬起酸软的手,指尖轻轻贴上萧衍紧绷僵硬的下颌,嗓音沙哑微弱,却是耐心宠溺:“萧衍,别想太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