栖梧宫内,一家三口整整齐齐,一起入睡的场面看着极为温馨,幸福感满满。
于是,就这样,一连整整七日,三人皆是一同在栖梧宫睡觉。
宴宁主打一个,直接就赖在了这里,说什么也不肯回去。
然后白日里殿内便处处都是小姑娘清脆欢快的声音。
蘅芜多半坐在窗边案前看书,宴宁便黏在他的身旁,缠他抱抱,拽着他的手臂要听小故事。
萧衍每日上朝前,便能看见安安静静睡着的两人。
下朝归来,踏入栖梧宫,便总能看见这样一幅温馨美满画面。
晨光或是落日余晖洒落在窗棂,清冷俊秀的人神情温柔,坐在案边,小小的孩子窝在他怀中,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
每每望见这一幕,一股前所未有的温馨便缓缓淌过萧衍的心底。
这是他只在梦里才渴求的光景,爱人在侧,骨肉环绕,安稳圆满。
但是…这都一周了!
自从宴宁赖在栖梧宫之后,他都没有与蘅芜单独相处的机会。
白天宴宁也不出去捣乱了,就寸步不离地黏着蘅芜,夜里小姑娘又牢牢霸占在两人床铺的正中间。
一想到栖梧宫内,时时刻刻黏着蘅芜,跟自己争宠的小丫头,萧衍心底,又悄然浮起那一丝无可奈何的淡淡郁气。
但马上他便微微一怔,心底有些诧异,自己什么时候竟变得这般幼稚。
他暗暗摇头,在心里轻笑自嘲,大概是这半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,才会生出这般孩子心性的念头。
将这点细碎的情绪暂且压下,萧衍的思绪重新落回到正事之上。那便是关于宴宁的名分一事。
夜色沉沉,寝殿之中只余下一盏夜明珠散发朦胧柔和的光晕。
萧衍的呼吸平复,身旁的宴宁双目紧闭,看着已然沉沉睡熟。
他微微侧过身子,压低了声线,气息放轻,对着内侧的蘅芜郑重开口。
“阿蘅,那现在,是不是该给宴宁一个身份了。”
“就叫昭宁公主如何,我想正式把昭宁宫赐为她的府邸。”
话音落下,蘅芜没有多惊讶,因为这件事萧衍从前便已经几次提起过,只是自己有些顾虑,便没有同意。
如今萧衍都知道了宴宁的身份,那这件事便也不能回避了。
蘅芜沉默片刻,眼底掠过一丝犹豫。
赐公主封号,便意味着要将这个孩子堂堂正正摆在全天下人的眼前。
但萧衍已然是下定决心。
片刻思虑过后,他缓缓应下:“好,那,便叫萧宴宁吧。”
听见这完整的三个字,萧衍的身体骤然一愣。
萧宴宁。
这是将属于他的姓氏,冠在了女儿的名字之上。
于他而言,这不仅仅只是一个名字,更是蘅接纳他这个人的证明。
汹涌的狂喜瞬间席卷胸腔,他眸底骤然亮起,心底翻涌着滚烫的激动,却也不敢有大的动作,只得压抑住,怕稍一不慎,便会惊醒睡在中间的小姑娘。
蘅芜静静望着朦胧幽暗的殿顶,眸光悠远柔和,轻声开口,打破了夜里短暂的沉寂。
“你知道,我为何给我们的女儿取名宴宁吗?”
萧衍收敛了心底激荡的情绪,借着夜明珠淡淡的光亮,看向蘅芜柔和的侧脸,低声回道:“说说,我洗耳恭听。”
“宴,取河晏海晏之意。”蘅芜的嗓音清浅温润,在寂静的深夜缓缓流淌开来,“我希望大启河晏海清,天下的子民,都可以安宁常乐。”
他稍稍停顿,手掌不知何时已被萧衍牢牢握在掌心。
隔着宴宁小小的身躯,他的目光直直望进萧衍的眼底,盛满化不开的脉脉温柔。
“还有一层,我祈愿——萧衍,安宁。”
…
一夜悄然过去。
翌日天光破晓,金銮大殿之上,文武百官分列两班,玉带朝服,肃立殿中。
殿外晨风吹动旌旗,殿内香烟袅袅。萧衍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,玄色龙纹朝服衬得他身姿凛冽威严。
帝王面上早已不见半分私人情绪,神色沉稳,目光扫过阶下一众朝臣。
处理完几件朝堂急务之后,他声音沉稳洪亮,响彻整座金銮殿。
“朕今有一诏。朕之女,萧宴宁,品性灵慧,册封为昭宁公主。敕建昭宁宫,归其居住,一应仪仗供给,皆依长公主规制。”
此言一出,大殿之内瞬间安静一瞬。
紧接着,细碎的窃窃私语声,压抑不住地在文武百官之间悄然蔓延开来。
官员们彼此微微侧过身,衣袖遮挡,压低声音互相交换眼神。
人人心中都早已有数,半年之前陛下从宫外带回了一名男子,还有一个年幼的小姑娘,一并安置在深宫栖梧宫内。
这半年来宫中上下所有人全都心照不宣,对此事闭口不谈。
在一众朝臣的认知之中,四年前国师骤然消失,杳无音信,国师府凭空消失。
在他们心里,尽管有传言说栖梧宫之人是国师,但在他们心中,国师仍然如同神明一般高不可攀。
因此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以为,栖梧宫里新来的那一位,要么是帝王找的新宠,要么就是帝王因为太过思念国师,寻来的一位容貌相似的人。
总归不是国师,所以他们也不想去询问打探。
毕竟,在这之前,整个朝堂所有人全都活在无形的重压之下。
帝王虽不曾滥杀无辜,却性情冷戾乖张,喜怒完全无从揣测,周身终年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。
满朝文武每日上朝,个个都提着一颗心,时时刻刻小心翼翼,生怕哪里触怒了帝王,也生怕帝王哪天想不开会自尽。
但自打半年前帝王将那男子与小女孩带回皇宫之后,众人都能够清晰察觉,帝王身上那股逼人的寒气,已经缓和了不少。
虽然好像更忧郁了些,但凡事都开始深思熟虑留有后手。
如今,陛下当众下诏,正式册封这个小女孩为昭宁公主,给予长公主级别的待遇。
一番唇枪舌战过后,不少大臣的心底,竟齐齐生出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一般的欣慰之感。
不管那位栖梧宫之人究竟是替身也好,新宠也罢,至少陛下愿意给孩子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。
这便代表帝王的心绪,已经慢慢安定下来。只要帝王心境安稳,朝堂、天下便也能够安稳。
没有人站出来出言反对,也没有人敢去深究栖梧宫内那位男子的真实身份。
片刻之后,百官纷纷收敛神色,齐齐躬身跪拜,山呼万岁。
“臣等遵陛下圣旨,恭贺昭宁公主。”
高高的龙椅之上,萧衍垂眸俯视阶下跪拜的群臣,面上都能看出有些满意。
册封的圣旨,即刻便会由内侍送往栖梧宫。
他的昭宁,从今往后,会拥有整个大启给予的尊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