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目相对,宴宁尴尬地吐了吐舌头:嘿嘿,被发现了。
她乌黑的眼珠滴溜溜一转,干脆打个哈哈,小手背在身后,装模作样的轻咳一声。
她摆摆小手,准备光明正大的进来。
然后,身后很快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小姑娘顿时心虚,讪讪地回头,果然是是追过来的侍女姐姐。
“小主子!您怎么又跑出来了!”
侍女刚要上前,打算把宴宁带回昭宁宫歇息。
宴宁一见要被带走,小脸立刻一变,飞快推开门。
屋内两人已经端正坐好,宴宁进来后便跑到蘅芜身边,两只小手紧紧抱住蘅芜的衣摆,脑袋蹭蹭蘅芜手心,开始撒娇耍赖起来。
白白嫩嫩的脸蛋还残留着几分婴儿肥,一双桃花眼湿漉漉地抬起来,可怜巴巴望着蘅芜。
“爹爹,我不要回去,我今晚就要留在这里,我想跟你一起睡。”
她使劲晃了晃蘅芜的衣摆,软乎乎的声音拖得长长的,极尽耍赖卖萌。
侍女在外面不敢进来,她偷偷抬眼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帝王,瞅着没有怒气的样子,便站在原地开始装死。
作为一个合格的侍女,她就站在原地等吩咐就行。
蘅芜低头看向紧紧抱住自己衣袍的小姑娘,清冷温润的眉眼瞬间软了大半,心也跟着柔软起来。
他将宴宁抱起来放在怀中,温柔打趣道:“宴宁这么想跟爹爹一起睡吗?”
宴宁在久违的熟悉温柔怀抱里,舒服地要高兴飞起。
一听这话,当即知道有戏,小脑袋瓜连忙使劲摇上摇下。
蘅芜轻笑出声,清冷面容瞬间如雪山上的金莲绽放了一般:“好,那爹爹今夜便同宴宁一起睡。”
“不过,宴宁还要问问你萧爹爹的意见,因为,是我们三个一起睡。”
一听到后一句,宴宁小嘴瞬间抿得紧紧,偏头看向萧衍,开心褪去,不自在地有些别扭。
萧衍站在原地,心脏一阵阵发酸发烫。他看着那张和蘅芜极为相似的小脸,现在才发现,小姑娘的眉眼,跟自己是有几分相似的。
只是以往,从来没有注意到。
此刻真相明了,血脉亲情汹涌翻涌上来,可过去自己囚禁蘅芜的事实横亘在中间,他有些不敢贸然开口,怕惹得宴宁抵触自己。
此刻听到蘅芜q到自己,才如梦初醒般,小心翼翼放柔了声线,让自己看着想一个合格的慈父:“宴宁,我没意见。”
宴宁得了肯定的回答,扭头看看神色柔和的爹爹蘅芜,又偷偷瞟一眼罕见的有些拘谨的萧衍。
小姑娘内心纠结片刻,然后点了点小脑袋表示接受。
于是今晚,三个人准备一起睡在栖梧宫内。
定好后,萧衍到门前示意院内的侍女,让她先回去。
侍女得到准许,这才松了一口气,屈膝行礼,轻轻退了出去。
萧衍转身关上门,走到床边,便见蘅芜宴宁已经脱衣上了床。
(内个,宝宝们看的时候,默认上床之前,他们都已经是洗了澡哒,干干净净哒。)
萧衍在床边定住,看着床上,睡在里侧的蘅芜,和占着中间的宴宁。
?
他开口:“阿蘅,我要挨着你睡。”
宴宁立刻用一双软乎乎的小手牢牢抱住蘅芜的胳膊,撒泼赖皮,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,小嘴嘟起:“不行,爹…蘅爹爹,我也要挨着你睡。”
萧衍见状当然不干,转而出主意:“阿蘅,那你睡中间。”
蘅芜:……
他无奈开口:“好了,多大个人了,赶快躺下睡。”
宴宁一听瞬间得意,但想了想,便乖巧的看向萧衍,略微有一丢丢得意地奶呼呼开口:“萧爹爹,快躺下睡吧。”
萧衍一愣,一份埋藏在血脉深处的父爱,此刻被悄然唤醒。
他嘴角轻微地弯了一下,然后,妥协了。
最终,宴宁心安理得,毫不客气霸占了床榻最中间的位置,紧紧抱着蘅芜手臂。
蘅芜在内侧,萧衍则躺在靠床边的外侧。
寝殿之内,烛火已经吹熄,只留一盏小小的夜明珠,散发出朦胧柔和的微光。四下一片寂静,窗外夜风轻轻吹动窗纱。
但萧衍却没有睡意。
今日种种,带来的巨大狂喜慢慢沉淀下去,另外一桩刚刚被打断的心事,又压在了他的心头。
——那副金锁链。
如今阿蘅已说的如此明白,独自承受了那么多,那是不是,这条以爱为名实行禁锢,锁了蘅芜整整半年的锁链,也应当解开了?
理智一遍遍告诉自己,应当解开,自己不该再用冰冷的禁制铁链困住他。
可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又爬上心口死死缠绕住他。
四年大婚当日骤然的消失,半年来冷冰冰的言语刺伤,一幕幕在脑海之中来回盘旋。
他太害怕了。
害怕锁链一旦脱落,下一个睁眼,蘅芜又会如同四年前那样,凭空消失,再度杳无音讯。
解开,还是继续锁住。
两种念头在他心中来回撕扯。
越是反复思量,心底的烦闷便越是浓重。
无形的低气压悄然从他身上散开,哪怕在黑暗之中,这份情绪也格外清晰。
蘅芜最先感受到空气中的压抑气氛,他虽不知具体,但也能猜到几分。
他想了想,伸出另一条自由的手臂,隔着中间的宴宁,精准而稳固地握住了萧衍冰凉的手掌。
带着安抚意味的声音缓缓柔声响起:“别想了,先睡吧。”
然后,本来就没睡着,闭着眼睛装睡的宴宁,听到动静唰地一下,睁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。
她也感受到了外侧这娃散发的忧愁气质,顿时带了一点点幸灾乐祸的感觉。
但听着这人压抑低沉的呼吸,那一点看热闹的心思,又掺进了一丝明晃晃的担忧。
宴宁歪了歪小脑袋,奶声奶气的声音,在安静的寝殿里响起:“喂,那个,萧爹爹,你咋滴啦?”
萧衍整个人猛地一僵,从挣扎中脱离。
心爱之人握住自己的手,身旁是血脉相连刚刚相认的女儿。
两股暖意,一瞬间汹涌包裹住他长久荒芜冰冷的内心。
高高在上的帝王在此刻有些不知所措,声音微微磕巴:“我…咳,爹…爹爹没事。”
黑暗之中,他的手掌反握回去,牢牢与蘅芜十指相扣。
宴宁听见他的回答,满意地扬起小小的嘴角,轻轻“嗯嗯”应了一声,脑袋往中间靠了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