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帘门在叶冰的拉拽下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,缓缓升起。
门外的雨幕中,两辆依维柯防暴车横在汽修厂院子大门处,把退路堵得死死的。
四辆闪着警灯的帕萨特停在防暴车前。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市局特警端着九五式突击步枪,呈半扇形战术队形,将汽修厂大门死死封住。
枪口无一例外,全部指着厂房内部。
帕萨特的车门推开,一个大腹便便、穿着高级警督制服的中年男人打着黑伞走了出来。
正是目前代管富阳县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,周海波。
周海波皮鞋踩着积水,往前走了几步,看清了站在门口的沈青云和里面的叶冰、吴老四。
“里面的人听着。”周海波拿起一个手持扩音器,声音在夜雨中显得极其刺耳,“我们是富阳县公安局,配合市局特警支队执行抓捕任务。你们涉嫌持械聚众斗殴、绑架企业高管。立刻放弃抵抗,双手抱头蹲在地上!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!”
沈青云站在厂房正中央。
头顶的应急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他没举手,没蹲下,甚至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。
他从内兜里掏出暗红色的工作证,举在胸前,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院子里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省纪委第一巡视组副组长,沈青云。我们在执行特殊调查任务,里面的人是重要涉案证人。周局长,带这么多人拿枪指着省纪委办案人员,王强给你开的这道命令,你担得起吗?”
周海波听到“省纪委”三个字,眼皮跳了一下,但马上又镇定下来。
这套说辞他来之前早就和王强对过剧本了。
“什么省纪委办案?我没接到任何上级协查通报!”周海波冷笑一声,放下扩音器直接喊话,“我只知道今天中午,碧水湾洗浴中心发生了性质恶劣的打砸抢事件。有群众举报,涉案暴徒就藏在这间汽修厂里。沈同志,你如果是巡视组的领导,怎么会跟这些社会闲散人员混在一起?你该不会是被他们挟持了吧?”
周海波装疯卖傻,摆明了是揣着明白装糊涂。
他不在乎沈青云的身份,他接到的死命令只有一个:不惜一切代价,把吴老四带回去。
只要人落到公安局手里,半路上出个“车祸”或者在看守所里“突发心脏病”,线索就彻底断了。
“周海波。”沈青云往前迈了一步,走出厂房屋檐,直接站在雨里。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,“吴老四现在是省纪委的重要留置对象。你今天要是敢强行要人,就是公然对抗审查。这顶帽子,你这常务副局长的级别,扛不住的。我劝你马上带人撤出这个院子,给市局带队的领导打个电话,问问他趟这滩浑水值不值。”
特警支队带队的队长站在周海波旁边,面露犹豫。
他只是奉命来抓流窜嫌疑犯的,现在牵扯出省纪委的人,事情性质全变了。
枪口不知不觉放低了几寸。
周海波见状急了。“别听他瞎扯!这小子在富阳当过护林员,因为犯错被处分过,他拿个假证件在这招摇撞骗!给我上!把吴老四抢出来!遇到反抗,就地击毙!”
这话一出,特警们互相看了一眼,没人敢开第一枪。
就地击毙纪委干部?
谁也没疯到这个地步。
沈青云冷眼看着周海波气急败坏的嘴脸。
他不退反进,迎着十几支步枪的枪口,大步流星地朝周海波走去。
“你……你站住!”周海波看着沈青云那股子常年混迹死人堆里养出来的煞气,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,伸手去摸腰间的配枪。
两人距离不到五米。
就在周海波拔出配枪,手指搭上扳机的那一秒。
沈青云毫无预兆地动了。
他左脚猛蹬地面,整个人像一头猎豹般窜了出去。
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极限。
特警们甚至来不及调整枪口,沈青云已经欺身贴近了周海波。
周海波只觉得眼前一花,右手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。
配枪脱手飞出。
下一秒,他的脖子被一只像老虎钳一样的大手死死卡住。
沈青云单手掐着周海波的脖子,利用腰部力量,直接把这个一百六十多斤的胖子拎得双脚离地半寸。
特警们的枪口瞬间全部对准了沈青云。拉枪栓的声音响成一片。
“放开周局!”特警队长大吼。
沈青云把周海波挡在身前当肉盾。
他右手卡着周海波的咽喉,左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。
“打电话给王强。”沈青云贴着周海波的耳边,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告诉他。底单我拿了。口供我也拿了。签字画押录音一样不少。让他现在就回县长办公室,好好想想待会儿该怎么跟省里派来的专项调查组解释。想来硬的,我陪他玩到底。现在,让你的人把路让开。”
周海波被掐得面色紫红,双手拼命扒拉着沈青云的胳膊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能疯狂点头。
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档口,异变突生。
一直站在厂房里的叶冰突然大喊一声:“小心!”
黑暗中,一个极其微弱的红色激光红点,穿过密集的雨幕,毫无征兆地落在了沈青云的后背上,正对心脏的位置。
距离大概两百米。制高点。
带有激光测距瞄准镜的高精度狙击步枪。
秦虎根本没有走远。
他没有跟警方混在一起,而是借着警察包围制造的混乱,潜伏在了汽修厂对面的废弃水塔上,寻找最佳的狙杀角度。
他的第一目标根本不是吴老四,而是拿了核心账本的沈青云。
红点稳定的那一秒。
“砰!”
消音器压制后的枪声,沉闷得像是在水底敲击破鼓。
子弹撕裂雨幕,带着致命的动能,直奔沈青云的后心而来。
这是必杀的一击。
王强的耐心已经耗尽,这盘棋,他准备直接掀桌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