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点定住的刹那。
沈青云腰背肌肉本能收缩,右脚死死蹬住满是油污的水泥地,整个人带着周海波往左侧泥水里滚去。
“噗!”
消音器压制后的枪声在雨夜里发闷。
子弹没有击中沈青云的后心,而是贴着他的肩膀擦过,精准地钻进了周海波肥厚的右肩胛骨。
血花飙射。
周海波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,捂着肩膀在泥水里疯狂打滚。
枪声就是信号。
门外那群全副武装的特警炸了锅。
带队队长根本不知道暗处有狙击手,听到枪声,看到局长倒地,第一反应是厂房里的人开火了。
“隐蔽!有枪!”队长声嘶力竭地大喊,十几个特警迅速蹲下,依托防暴车和帕萨特作为掩体,九五式步枪的保险全部打开。
沈青云贴着地面滑行,一把揪住周海波的后衣领,像拖死狗一样把他硬生生拽进卷帘门内。
叶冰眼疾手快,一脚踹在卷帘门底部的卡扣上,生锈的铁门哗啦一声砸在地上,将外面的视线彻底隔绝。
“九点钟方向,废弃水塔。”沈青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大口喘气,左臂崩开的伤口混着泥水往外渗血。
叶冰从腰间拔出配枪,贴着门缝往外瞄:“特警没开枪。狙击手用的应该是高精度连发,没挂曳光弹。”
“他只有一次出手机会。”沈青云站起身,脱下满是泥浆的夹克扔在地上,“特警现在比我们还慌。你守着吴老四,谁敢冲门,直接鸣枪示警。”
“你去哪?”
“摸掉他。”
沈青云没走正门。
汽修厂后方有个排风扇的破洞,他踩着废旧轮胎翻了出去,整个人融入了瓢泼大雨中。
雨下得更大了。
这种天气,狙击手的视线受阻,热成像也会受到雨水降温的干扰。
秦虎是个老手,一击不中,绝对不会留在原地等死。
沈青云贴着杂草丛生的围墙,以战术避险动作快速向水塔方向推进。
水塔下方是一片烂尾楼的地基。
沈青云刚摸到水泥柱边缘,就听到一阵极轻的踩水声。
有人在撤退。
沈青云屏住呼吸,从绑腿抽出一把军用匕首,反握在手里。
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魁梧身影从楼梯转角闪出,手里提着一个长条形的黑色吉他盒。秦虎。
两人打照面的距离不到三米。
没有任何废话。
秦虎扔下吉他盒,右手从雨衣下摆拔出一把三棱军刺,迎着沈青云的脖子就扎。
沈青云不退反进,左臂格挡,右手匕首直取秦虎肋下。
金属碰撞,火星在雨夜中一闪而逝。
秦虎的力量极大,军刺压着沈青云的左臂往下压。
沈青云借力打力,右腿猛地弓起,一记势大力沉的膝撞直奔秦虎腹部。
秦虎腹部肌肉瞬间绷紧,硬扛了这一记膝撞,反手一肘砸在沈青云后背。
两人在泥泞的烂尾楼地基里滚作一团。
没有套招,全是招招致命的军体拳和一击必杀的野路子。
泥水糊住了眼睛,两人全凭肌肉记忆和战斗本能在黑暗中厮杀。
沈青云的左臂本就有伤,体力消耗极大。
秦虎抓住破绽,军刺挑破了沈青云的衬衫,在肋骨上留下一道血槽。
沈青云咬着牙,右手匕首脱手,改用擒拿手法死死扣住秦虎握刀的手腕,身体猛地向后倒去,双脚蹬在秦虎小腹上,一个标准的兔子蹬鹰。
秦虎庞大的身躯被掀飞出去,重重砸在积水坑里。
远处,警笛声大作。
市局的增援部队正在赶来。
秦虎从泥水里爬起来,吐出一口血水,看了一眼沈青云,没有继续缠斗。
他转身捡起地上的吉他盒,几个起落消失在烂尾楼后方的夜色中。
沈青云没有追。
他捂着肋下的伤口,靠在水泥柱上喘匀了气。
秦虎是个难缠的硬骨头,今天这笔账,以后有的是机会算。
回到汽修厂。
周海波已经被叶冰用止血带扎住了肩膀,疼得脸色惨白,嘴唇发乌。
门外的特警还在喊话,但没人敢强攻。
沈青云走到周海波面前,从他兜里摸出手机,用他的指纹解锁,翻到通讯录里备注为“王老板”的号码,拨了过去。
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。
“事情办妥了?”王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,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。
沈青云按下免提,把手机扔在周海波肚子上。
“王县长,你的枪法不太准。”沈青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点了一根烟,“周局长替我挨了一颗子弹,现在正流血呢。你这杀人灭口的戏码,演砸了。”
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。
“沈青云。”王强的语气变了,不再是那种官场上的打官腔,而是透着一股阴冷,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?你这是在绑架公安局长!”
“别扣帽子。周局长是自己撞到枪口上的。”沈青云吐出一口烟圈,“底单在我这,录音在我这,吴老四活得好好的。秦虎跑了。你现在手里,一张牌都没了。”
“年轻人,路走窄了。”王强冷笑,“你以为凭几张纸就能扳倒我?富阳的水有多深,你根本摸不到底。现在把人放了,把东西交出来,我保证你全须全尾地回省城。”
“我这人脾气轴,不见棺材不掉泪。”沈青云把烟头按灭在满是机油的桌面上,“明天上午九点,县委常委会。王县长,准备好你的解释。咱们会上见。”
不给王强说话的机会,沈青云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他转头看向躺在地上装死的周海波:“周局,外面的特警归你管。现在,让他们护送我们回县委招待所。你要是敢玩花样,我保证下一颗子弹,会准准地打进你的脑袋。”
周海波疼得直抽冷气,连连点头。
他现在是真的怕了,王强连他都敢杀,他哪里还敢替王强卖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