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窗的是刘峰。
柳沐雪迅速松开手,转过头去整理情绪。
沈青云降下车窗。
“沈老弟,手没事吧?”刘峰递过来一根烟,自己也点上一根,猛抽了一口,“现场勘查完了。一把改造过的85式狙击步枪,杀手反侦察能力极强,所有的监控死角都被他利用了。这案子,市局接不住了。”
“李娟那边什么情况?”沈青云没有接烟。
“吓傻了。心理医生干预了半天,她死活不肯跟我们的人说话。只提了一个要求,必须见你。”刘峰叹了口气,“她丈夫魏建成是纪委的人,现在王豹又死在她面前,她对公安系统已经完全不信任了。”
沈青云推开车门:“带我过去。”
警用依维柯的后车厢里,李娟裹着一条军用毛毯,缩在座椅角落。
看到沈青云进来,她空洞的眼神才有了些许焦距。
“你老公魏建成已经被双规了。王豹被灭口。你现在是整个案子唯一的突破口。”沈青云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,没有说任何安慰的废话,直奔主题,“那些人既然敢动用狙击手杀王豹,就不会放过你。如果你手里有什么保命的东西,现在交出来,省纪委能保你安全。”
李娟浑身一抖。
她紧紧攥着毛毯的边缘,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。
“这是省农行VIp保险箱的钥匙。老魏出事前一天交给我的。”李娟声音沙哑,“他说,如果有一天他进去了,这东西能换他一条命。王豹去家里找我,也是为了逼问这个。”
沈青云接过钥匙,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编号。
“里面是什么?”
“一本账。”李娟咽了口唾沫,“不仅有王豹这些年通过地下钱庄洗出去的资金流水,还有……还有省路桥集团董事长高长河的干股分红协议。老魏说,高长河背后,站着省里的某位大领导。天宏建材只是他们用来套取国家项目资金的一个白手套。”
沈青云眼神变得异常锐利。
高长河。
省路桥集团一把手,正厅级干部。
如果这本账是真的,那这起案子将引发省城官场的一场大地震。
他将钥匙贴身收好,走出警车。
天已经完全亮了。
初升的太阳穿透晨雾,照在红星化工厂破败的厂房上。
林耀东的专车刚到。
这位省纪委第九室的主任满脸疲惫,显然是一夜未睡。
他把沈青云叫到一边,听完汇报后,脸色凝重得可怕。
“高长河……”林耀东背着手,原地踱了两步,“这个案子,已经超出了第九室的权限。我必须马上向赵书记和柳副书记汇报。保险箱的钥匙你亲自保管,除了我,不要交给任何人。”
“林主任,王豹被灭口,说明纪委或者公安内部,还有对方的眼线。他们随时会去银行销毁证据。”沈青云提醒。
“我知道。我会协调省武警总队,直接接管那家银行的安保。”林耀东拍了拍沈青云的肩膀,“你这次立了大功。委里已经决定,正式下发调令,将你的组织关系从富阳县调入省纪委第九审查调查室。从今天起,你就是专案组的核心成员。”
……
上午十点。
省委大院二号楼。
柳春明坐在书房的红木办公桌后,看着桌上那把黄铜钥匙,以及复印出来的几页账目清单。
周正站在一旁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好一个路桥集团,好一个高长河。”柳春明冷笑一声,把文件扔在桌上,“省里拨下去的修路款,他们拿去搞权钱交易,甚至还养出了王豹这种带有黑社会性质的团伙。这本账,简直是触目惊心!”
“柳书记,高长河是宋副省长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。动他,阻力会很大。”周正低声分析。
“反腐败没有禁区。不管牵扯到谁,只要证据确凿,一查到底。”柳春明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通知纪委老赵,下午召开书记办公会,专题研究路桥集团的案子。专案组的级别要提上去,由纪委牵头,公安、审计配合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周正:“那个叫沈青云的年轻人,这次表现不错。能打硬仗,也能守住底线。让他在专案组多历练历练,省里需要这种敢于亮剑的干部。”
……
中午。
省纪委内部招待所。
沈青云洗了个澡,换上干净的制服。
左手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。
他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。
省城的这盘大棋,才刚刚开局。
就在这时,一辆挂着京牌的黑色越野车缓缓驶入招待所大院。
车门推开,一个穿着黑色风衣、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走下车。
男人身姿挺拔,走路带着明显的军人作风。
招待所的安保人员上前盘问,男人掏出一本证件晃了一下。
安保人员立刻立正敬礼,放行。
沈青云眯起眼睛。
那本证件的封皮颜色他很熟悉,那是军方一个特殊部门的通行证。
直觉告诉他,这个男人的出现,绝不是巧合。
省城的这潭水,比他预想的还要浑浊。
就在这时,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。
他拿起来一看,是柳沐雪发来的短信。
“晚上七点,老地方见。有重要情报。”
“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