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云没有丝毫迟疑,双手撑住工字钢边缘,身体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,从七米高的横梁上直线坠落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。在距离地面还有两米时,他双腿微曲,脚尖精准地避开那几道透明的尼龙鱼线,落在王豹右侧的空地上。
落地的反冲力被他一个前滚翻完美化解,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,他借着翻滚的惯性,整个人贴地弹起,三棱军刺直逼王豹持枪的右手手腕。
王豹的反应速度远超常人。
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直觉让他察觉到了侧面的危险。
他顾不上躲避强光,手腕强行扭转,枪口对准扑过来的黑影,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。
“砰!”
枪声在封闭的车间内震耳欲聋。
子弹擦着沈青云的防弹背心边缘飞过,打在后面的铁罐上,溅起一串火星。
开完第一枪,王豹根本来不及开第二枪。
沈青云的左手已经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手腕,拇指狠狠按压在桡骨神经上。
强烈的酸麻感让王豹手指一松,黑星手枪脱手掉落。
“找死!”
王豹怒吼一声,左拳夹杂着劲风砸向沈青云的太阳穴。
沈青云偏头闪过,右手的军刺刀柄反向重击在王豹的肋骨上。
“咔!”
骨裂的脆响清晰可闻。
王豹痛呼出声,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。
沈青云顺势欺身上前,左膝重重顶在王豹的胸口,将他死死压在地上。
军刺那带着血槽的刀尖,稳稳地停在王豹咽喉上方半寸的位置。
“别动。再动一下,我挑断你的颈动脉。”沈青云声音极冷,没有任何起伏。
王豹大口喘着粗气,死死盯着压在身上的年轻人。
他认出了这张脸。
“是你……烂尾楼那个小子……”王豹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突然笑了起来,笑声嘶哑难听,“你以为抓了我就算赢了?魏建成那个蠢货,还有省里那些大老爷,他们干的烂事,你查得清吗!”
“这就不用你操心了。留着力气去审讯室说吧。”沈青云伸手去摸手铐。
“不许动!警察!”
刘峰带着特警突击队撞开大门冲了进来。几把微冲迅速锁定地上的王豹。
两名特警上前,将李娟身上的绳索解开,护送她往外走。
“干得漂亮!”刘峰走上前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他刚准备弯腰去捡地上那把黑星手枪。
就在这时,异变陡生。
沈青云的余光扫过车间高处一扇破碎的透气窗。
那里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红光。
那是狙击步枪瞄准镜的反光。
危险的直觉让沈青云浑身汗毛倒竖。
“趴下!”
他大吼一声,一把推开毫无防备的刘峰,身体顺势向右侧翻滚。
“噗!”
一声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沉闷枪响。
一发7.62毫米口径的子弹穿透玻璃,精准无误地击中了被按在地上的王豹的胸膛。
王豹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,双眼圆睁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,鲜血涌出,瞬间染红了地面。
“有狙击手!隐蔽!”刘峰大惊失色,连滚带爬地躲到一个铁罐后面,对着对讲机狂吼,“外围封锁!三点钟方向水塔,抓人!”
车间内乱作一团。
特警们举起防弹盾牌,将李娟团团围住。
沈青云半蹲在阴影里,视线死死盯着那扇透气窗。
对方只开了一枪,极其专业。
这不是普通的黑帮仇杀,这是受过严格训练的职业杀手在灭口。
王豹死了。
线索断在了最关键的一环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背。
刚才推开刘峰的时候,被流弹擦掉了一块皮肉,鲜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。
十五分钟后,外围搜索的特警汇报,水塔上空无一人,只留下一枚弹壳和几个烟头。
杀手早就规划好了撤退路线,在开枪后的一分钟内就撤离了现场。
警戒线外,救护车的爆闪灯把夜色切得支离破碎。
法医正在对王豹的尸体进行初步检验。
李娟被安排在一辆警用依维柯里做笔录,整个人处于极度惊吓后的麻木状态。
沈青云走出厂区大门。
冷风一吹,他才感觉到左手的刺痛。
一辆奥迪A6停在路边。
车门推开,柳沐雪快步走过来。
她眼眶有些发红,目光直接落在他滴血的左手上。
“上车。”她没有问里面发生了什么,语气不容拒绝。
沈青云坐进副驾驶。
柳沐雪从后座拿出一个急救箱,抽出几张消毒湿巾。
“手给我。”
沈青云把手递过去。
柳沐雪低着头,用湿巾一点点清理伤口周围的火药残渣和血迹。动作很轻,生怕弄疼了他。
车厢里很安静。
沈青云看着她低垂的眉眼。
她今天没有化妆,素颜的脸庞少了几分体制内女干部的凌厉,多了一丝柔和。
“王豹被灭口了。”沈青云开口打破沉默,“对方动用了职业狙击手。这案子的水,比我们想象的深得多。”
柳沐雪拿碘伏棉签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,直视沈青云的眼睛。
“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?如果那一枪偏几公分,现在躺在里面的就是你。”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,压抑着情绪。
“习惯了。以前在边境,比这危险的场面多的是。”沈青云语气平淡。
“这里是省城!不是你的战场!”柳沐雪突然提高音量,把棉签重重拍在仪表盘上。
她胸口剧烈起伏,眼眶里的水汽终于凝结成泪珠,顺着脸颊滑落。
沈青云愣住了。
他从未见过这个永远冷静理智的女人,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。
他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,用粗糙的拇指指腹,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眼泪。
“别哭。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坐在这里吗。”
柳沐雪没有躲避他的触碰。
她反手抓住沈青云的手腕,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肉里。
“沈青云,你给我听好。这盘棋既然我们一起下了,你就没有权利一个人去送死。”她咬着嘴唇,一字一顿。
“咚咚咚!”
就在这时,有人敲了敲车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