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时指挥所设在一辆依维柯警车旁。沈青云从装备车里挑了一件老式凯夫拉防弹背心,套在卫衣外面。
2010年的警用装备远不如后世轻便,五六斤重的钢板压在胸口,勒得人喘气受限。
他低头调整两侧的魔术贴。
这时,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,替他拽住右侧的绑带。
柳沐雪没说话,用力把绑带拉紧,贴合在他的腰侧。
两人距离极近,她发丝间的兰花香气盖过了周围的机油味。
沈青云低头,视线越过她挺翘的鼻梁,落在她因为用力而微微抿起的嘴唇上。
“排风管道里全是铁锈和工业粉尘,你的呼吸道会受不了。”柳沐雪声音压得很低,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他腹部的肌肉轮廓,“魏建成的老婆,值得你拿命去换?”
“她死了,线索就全断了。路桥集团那帮人就能高枕无忧。”沈青云抬手,按住柳沐雪还在整理绑带的手背。
她的手很凉。
他把一把战术折刀插进腿部快拔套,转身走向刘峰。
“刘队,给我三十分钟。这期间你负责喊话,不管王豹提什么要求,先答应他,稳住他的情绪。切记,不要让特警靠近大门三十米以内,王豹这种老油条,对脚步声极其敏感。”
刘峰递过来一个微型对讲机耳机:“频道已经加密。你只有一次机会。三十分钟后如果不发信号,我只能下令强攻。”
沈青云将耳机塞进左耳,戴上半指战术手套,悄无声息地隐入化工厂侧面的高草丛中。
废弃化工厂的墙体常年受酸雨侵蚀,红砖表面长满青苔。
沈青云绕到三号车间背风面。
这里有一根生锈的排水管直通楼顶。
他伸手试了试承重,双脚蹬住墙面,手脚并用,像一只壁虎般快速向上攀爬。
五层楼的高度,他用了不到两分钟。
翻上平顶,深秋的冷风夹杂着刺鼻的化工废料气味扑面而来。
楼顶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方形排风口。百叶窗式的铁栅栏已经被锈死。
沈青云从后腰抽出液压钳,卡住最粗的一根钢筋。
他没有急于发力,而是通过耳机倾听刘峰在前面的喊话节奏。
“王豹!车已经调过来了,正在加油!你不要冲动!”扩音器的声音在空旷的厂区回荡。
借着这声大喊,沈青云双手猛地合拢液压钳。
嘎嘣一声闷响,钢筋断裂。
他如法炮制,连续剪断三根钢筋,清理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。
通风管道内部一片漆黑,直径不足八十公分,呈四十五度角向下延伸。
沈青云将液压钳挂回腰间,头朝下,靠着双肘和膝盖的摩擦力,一点点向下滑行。
管道壁上结着厚厚的油垢和铁锈。
粉尘钻进鼻腔,引发强烈的咳嗽冲动。
沈青云咬紧牙关,硬生生把咳嗽压回喉咙里。
这种狭窄空间下的闭气潜行,对体能和意志是双重考验。
滑行了大约十五米,前方出现一个十字滤网。
滤网下方,就是车间的内部空间。
沈青云停下动作,透过滤网的缝隙向下观察。
三号车间内部极其空旷,原本的大型反应釜被拆除了一半,剩下几个巨大的铁罐立在阴影里。
王豹坐在一张破旧的办公桌上,手里那把黑星手枪的保险处于打开状态。
李娟被绑在桌子腿上,头发散乱,脸上带着淤青。
王豹很聪明。
他选择的位置是车间的绝对死角,背后是承重墙,左右两侧有铁罐掩护,正前方直对大门。
外面狙击手根本找不到射击角度。
更棘手的是,沈青云借着从破碎窗户透进来的微光,发现王豹在办公桌周围的地面上,布置了三道极细的尼龙鱼线。
鱼线另一头连接着几个空玻璃瓶。
只要有人试图从侧面靠近,必然会触发警报。
“外面那些条子在拖延时间。”王豹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,用脚踢了踢李娟的肩膀,“你老公平时挺能捞钱的,这会儿连个屁都不放。看来你在他心里也不值几个钱。”
李娟呜呜地摇着头,眼泪把脸上的灰尘冲出两道沟壑。
沈青云深吸一口气,从腰间拔出战术折刀,刀刃对准滤网边缘的固定螺丝。
螺丝已经锈蚀,他一点点用刀尖剔除铁锈,动作极其缓慢,生怕刮擦出半点金属碰撞的声音。
拆下四个螺丝,他托住滤网,将其平移到管道内侧。
下方是一根横跨车间的工字钢横梁,距离地面大约七米。
沈青云双手攀住管道边缘,身体悬空,腰部发力,双腿稳稳地夹住横梁。
他像一只灵猫,悄无声息地翻上横梁,整个人趴伏在满是灰尘的钢铁表面。
从这个位置,他正好处于王豹的正上方偏左三米处。
“刘队,”沈青云压低嗓音,通过喉震式麦克风呼叫,“我已就位。车间内有绊线预警装置,嫌犯处于射击死角。准备执行b计划。给我制造三秒钟的视觉盲区。”
耳机里传来刘峰的回复:“收到。十秒后行动。”
沈青云缓缓抽出大腿外侧的三棱军刺,反握在手中。
他调整呼吸频率,目光死死锁定下方那个抽烟的男人。
十,九,八……
倒计时结束的同一时间,车间大门外突然亮起两道极其刺眼的氙气强光。
那是特警装甲车上的探照灯,直接穿透大门的缝隙,将车间前半部分照得惨白。
“操!”王豹被强光晃了眼,本能地抬起左臂挡在眼前,右手持枪指向大门方向。
就是现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