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哈!大哥真没死!老天爷开眼啊!太好了!”
来人正是孙坚第三子,孙翊。
此人性格刚猛果决,行事作风与孙策如出一辙。
喜怒形于色,从不遮掩。
正因为这一点,当初张昭等人曾极力举荐他作为继承人。
孙策站起身,对这个既像自己又莽撞的老三,心中又是喜爱又是头疼。
他伸手紧紧抓住孙翊的手臂,朗声笑道:“老三,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嘿嘿,我就知道大哥命硬,没那么容易死透。
果然,我就知道……”
孙翊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,眼底却泛着泪光。
苦苦等待了一个多月,亲眼见到兄长再次呼吸,这种失而复得的喜悦,让他几乎难以自持。
孙翊之所以处处模仿孙策,完全是出于对这位长兄近乎盲目的崇拜。
在他眼里,孙策就是完美的大英雄。
加之性情豪爽,外人看去,简直是个缩小版的孙策。
周围的僚属见状,深知兄弟重逢必有千言万语要叙旧,且孙策初醒需要静养,便识趣地纷纷告退。
孙翊却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,围着孙策追问起复活的全过程。
要知道, ** 停放七日才入土为安,竟然被一道惊雷劈活,这简直是神话重现。
孙策安抚住情绪激动的弟弟,温声道:“眼下事务繁杂,此事留在家宴上详谈。
记得把族中长辈都请过来,咱们好好聚一聚。”
“孙暠那种逆贼,休想踏进家门一步!”
孙翊剑眉倒竖,拳头攥得咯咯作响,“大哥既然醒了,我就立刻领兵前往乌程,亲手斩了那厮的头颅祭天!”
“不可。”
孙策抬手制止了他。
他摇了摇头,转身走向书案,提笔蘸墨,写下一封信笺,递给一旁的孙权。
“将此信派人送交孙暠。
他若想活命,自然懂得如何抉择。”
铜管里飘出的香气还没散尽,孙权指尖摩挲着竹简,低声吟诵。
“煮豆燃萁。”
他念得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“豆在釜中泣,本是同根生。”
最后那句问话落下时,屋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“相煎何太急?”
周瑜原本只是随意一瞥,看清字迹的瞬间,眼睛骤然亮了。
他猛地拍手,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好!好一个短小精悍!”
周瑜绕到孙策身后,满脸推崇:“伯符这手笔,看似平淡,实则刀刀见血。
妙啊,真是妙不可言!”
孙权抬眼,目光从诗稿移向孙策。
他懂这首诗的弦外之音。
这不是写给孙暠看的戏文,而是敲打在座几位兄弟心头的警钟。
他抱拳起身,神色肃然:“大哥深意,弟等记下了。”
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孙翊,此刻脸色却变了。
他死死盯着那首诗,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“大哥……”
声音干涩得像吞了沙砾。
“这诗,是你写的?”
震惊过后,是更深的惶恐。
以前的大哥只会舞刀弄枪,如今竟然出口成章?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以后读书识字成了必修课。
想到还要啃那些枯燥的字句,孙翊只觉得天灵盖都在发凉。
孙策面不改色,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。
他斜睨着孙翊,语气平淡得可怕。
“若说是我作的,你大可以问问公瑾。”
“这些年,可曾听过我吟诗作对?”
这话一出,孙希立刻看向周瑜。
周瑜配合地摇摇头,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绝望的微笑。
孙希脸上的表情瞬间垮塌,像极了一个熟透的苦瓜。
他长叹一声,认命般摆手:“罢了罢了,这玩意儿,我是真学不来。”
孙策收敛笑意,正色道:“身为将领,若只知逞匹夫之勇,冲锋陷阵如莽夫行事,终究成不了大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要想争天下,靠的不是一个人挥剑,而是人心所向。”
“贤才可用,智谋可依。
独木难支大厦,众力方可断金。”
孙翊愣住了。
他看着孙策,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大哥,这话……真是你说的?”
之前的孙策,哪听得进这种迂腐之言?
孙策没有回避他的目光,语气沉痛而坚定。
“经过这一遭,我想明白了。”
“昔日西楚霸王,力拔山兮气盖世,最终却在乌江自刎。”
“如今号称武夫的吕布,勇冠三军,却也死在白门楼前。”
“败因何在?”
“不懂谋略,不善用人。”
“你我当以此为戒,切莫重蹈覆辙。”
孙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眼中的迷茫消散了些许。
一旁的周瑜和孙权对视一眼,眼底皆是惊诧。
但更多的,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。
以前的孙策,倔强如石,听不进半句劝。
如今竟能有这般通透的认知,简直是脱胎换骨。
周瑜本就是心胸开阔之人,见孙策安然归来,心中狂喜,却并未多言。
他只是朗声大笑,声音洪亮。
“常言道,大难不死,必有后福。”
“伯符此番劫后余生,不仅是江东之幸,更是苍天眷顾。”
“江南地杰人灵,英才辈出。”
“若能聚拢这些人才为己所用,成就霸业,指日可待。”
提到人才二字,孙策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名字,便是鲁肃。
他立刻问道:“子敬之前回东城处理祖母丧事,如今人在何处?”
回想当年,孙策渡江南下,周瑜与鲁肃结伴同行。
后来鲁家祖母病逝,鲁肃不得不返回东城奔丧。
古人重孝,丧仪繁琐,守孝期长达三年。
大汉以孝治天下,察举制之下,“不孝”
二字足以毁掉一生的仕途。
因此世家大族对此极为看重。
鲁肃这一走,便如石沉大海,再无音讯。
周瑜闻言,微微一笑,似乎早有准备。
“伯符不必担忧。”
“近日江北局势动荡,我已提前将子敬老母接至曲阿妥善安置。”
“待丧期结束,他自然会来相见。”
孙策长舒一口气,神色缓和不少。
“既然你心中有数,我便不再多言。”
他目光深邃,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,“当年我在江东,性子太烈,只敬重冲锋陷阵的猛将,轻视了那些运筹帷幄的文臣。
导致如今身边能治理国家的栋梁太少。”
他顿了顿,指向孙权:“仲谋,你要记住。
往后务必广纳贤才,文武搭配,这基业才能坐得稳。”
此时的东吴,武将阵容已相当豪华,“十二虎臣”
几乎全员到齐。
可文官这边,除了老成持重的张昭和意气风发的周瑜,其他顶尖智囊还都是空白。
像顾雍、鲁肃、诸葛瑾这等人物,还得等孙权上位后才会陆续登场。
其实还有个内政高手张纮,本该留在身边辅佐。
但他被派去了许昌见天子。
按理说,这种外交礼仪派个普通使者走个过场就行。
孙策却非要派最强的人去,摆明了是想向中原展示江东的实力。
这背后有个旧怨。
早年孙策在寿春生活时,曾偶遇马日磾一帮中原名士聚会。
对方高谈阔论,言语间多有轻蔑。
孙策不服气,想辩驳几句,却发现自己的学识根本拼不过这些人,反倒成了笑柄。
小霸王脸皮薄,好面子。
这口气他憋了好多年。
直到横扫江东,功成名就,他还记着当年的屈辱。
为了找回场子,不惜把最能干的干将往外送,以此证明江东并非无人。
只是那张纮此行凶险。
听说曹操有意扣留,好在张纮忠义无双,死里逃生回到了江东。
可人至今未归,让人悬心不已。
穿越者带来的蝴蝶效应日益扩大。
未来的走向早已偏离轨道,每个人的命运都在剧烈震荡。
孙权见状,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兄长,我和子布商量过了。”
他斟酌着用词:“吴郡最为富庶,而‘陆顾张朱’四大家族势力最大,人才也最多。
明日我想设宴邀请他们,不知兄长意下如何?”
他说这话时,眼神有些闪躲,生怕惹恼刚醒来的兄长。
孙策起兵路过庐江时,太守陆康对他十分冷淡。
后来孙策借袁术之手攻打庐江,算是报了仇,但也结下了血海深仇。
陆家死伤惨重,过半族人殒命。
这四大家族世代联姻,利益捆绑紧密,早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。
自孙策渡江以来,他们一直采取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,冷眼旁观。
更糟糕的是,孙策平定江南后,对当地名士充满忌惮。
像高岱这样德高望重的学者,都被找了借口处死。
这一杀,彻底寒了江东世家的心。
到现在,几乎没有本地精英愿意为孙家效力。
孙权面临的局面很棘手。
一方面,他要依靠追随父亲和哥哥从江北过来的旧部,比如周瑜、二张、程普等人,来稳固根基。
另一方面,他又必须争取南方本土世家的认可,否则政权无法长久稳定。
原本的计划是,由孙权出面礼贤下士,征辟四大家族的人才,以此拉近关系。
但现在孙策醒了。
以他那火爆暴烈的性格,恐怕很难接受这种低头示好的策略。
看着兄长阴沉的脸色,孙权心里直打鼓。
“痛快!”
孙策眉梢微挑,随即爽朗大笑。
“昔日我在江东自诩‘小霸王’,沾沾自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