歇完熬油包包子的累乏,陈风带着小雪在家正式开启了为期三天的修整,离过年还有整整半个多月,东北的冬日寒风刺骨,破旧的家舍总得拾掇规整,开春翻修的念想,也得从这寒冬里先打下根基。
第一日天刚蒙蒙亮,窗棂上还凝着厚厚的冰花,泛着冷冽的白光,陈风便醒了。
后背那日打野猪磕下的淤伤,敷着林山娘给的草药虽已消肿不少,可猛地起身时,还是传来一阵钝痛,牵扯着浑身的筋骨。
他轻手轻脚地挪下炕,生怕吵醒熟睡的小雪,却不料刚走到灶房门口,就看见灶膛边亮起了微弱的火苗。
小雪正踮着脚尖,费力地往灶里添着细碎的柴火,小脸蛋被火苗映得红彤彤的,额头上还沾着些许柴灰,锅里的杂粮粥正冒着细密的热气,香气悄然弥漫开来。
“哥,你醒啦,粥快熬好了,还有昨天剩下的油渣包子,我热在灶上呢。” 小雪听见脚步声回头,眉眼弯成了月牙,笑容里满是乖巧。
早饭虽简单,却暖得熨帖,苞米面混白面的油渣包子,就着稠厚绵密的玉米糊糊,兄妹俩捧着粗瓷碗,吃得满心舒坦。
陈风擦着碗筷,转头跟小雪细细盘算:“今天咱先拾掇屋里,把破窗户糊好、灶台的缝隙堵上,下午就上山捡绊子,家里的柴火眼看就要见底了,得囤足了才够过冬。”
小雪用力点头,把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抹布递到他手里,小声音透着干劲:“我帮你递浆糊、捡碎柴,保证乖乖听话不添乱。”
76 年的东北土坯房,年头久了四处漏风,窗棂上的旧窗纸破了好几处,寒风顺着破口往屋里灌,夜里睡觉都能听见呼呼的风声。
陈风翻出攒了许久的废报纸,这是平时攒下的稀罕物,专门留着糊窗户用,又用温水泡开少许白面,搅成黏稠的浆糊。
小雪蹲在炕边,小手拿着剪刀,笨拙又认真地把报纸按窗户的尺寸裁好,一张张叠整齐,递到陈风手边。
陈风踩着小板凳,先把窗棂上残留的碎纸一点点撕干净,再用刷子蘸上厚厚的浆糊,均匀地抹在窗棂上,动作仔细得很。
他拿起裁好的报纸,小心翼翼地贴在窗棂上,用手掌一遍遍轻轻捋平,连边角的地方都摁得严严实实,生怕留下一丝缝隙漏风。
“这样一来,寒风就吹不进来了,晚上睡觉炕也能更暖些,你也不用冻着了。” 陈风说着,又转身去糊另一扇破旧的窗户。
屋里的灶台是早年用黄泥砌的,边角早已裂了不少缝隙,平日里烧火时总爱漏烟,呛得人直咳嗽,小雪做饭时更是常被呛得眼睛发红。
陈风搬来院里晒干的黄泥,掺上适量的温水,反复揉搓和成软硬适中的泥团,小雪端着水瓢,时不时帮着添点水,眼神紧紧盯着他的动作。
陈风蹲在灶台边,把泥团捏成小块,顺着灶台的裂缝一点点填进去,再用平整的木板把表面抹得光滑整齐,不留一点凸起。
“以后烧火就不会漏烟呛人了,你做饭也能舒坦些。” 陈风拍了拍手上的黄泥,又起身检查炕沿。
炕沿的木边早已松动,稍不留意就会磕碰,陈风找来钉子和锤子,小心翼翼地把松动的木边钉牢,动作轻柔,生怕动静太大弄坏了炕沿。
屋里的杂物也一一归置整齐,破旧的木箱擦拭干净,摆到墙角,里面装着兄妹俩的旧衣物,碗筷洗得锃亮,整整齐齐放进灶台旁的碗柜里。
原本简陋杂乱的土坯房,经两人一番拾掇,竟也透着几分规整的暖意,虽依旧朴素,却让人心里格外踏实。
正忙活间,院门外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,伴随着 “吱呀” 一声推门响,林山扛着一把锋利的斧头走了进来,手里还拎着两个冻得硬邦邦的冻梨。
“疯子,俺娘让俺来看看你俩,听说你要修屋子囤柴火,俺特意来搭把手,人多干活快!” 林山的声音洪亮,带着东北汉子的爽朗。
“山子你咋来了,快进屋暖和暖和,外面多冷。” 陈风笑着迎上去,连忙接过他肩上的斧头,小雪也快步端来一碗温热的玉米糊糊。
林山接过碗一饮而尽,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,笑着说:“咱这关系,你修家俺哪能不来凑热闹?下午捡绊子、修院子,俺全包了,保证给你弄得妥妥帖帖。”
午后日头渐渐升高,驱散了些许寒意,阳光洒在雪地上,反射出刺眼的白光,三人背着竹筐,扛着斧头,一同往山里走去。
东北的山林里积雪深厚,没到脚踝,踩上去发出 “咯吱咯吱” 的声响,松枝上积压的积雪,时不时簌簌往下掉,砸在肩头冰凉刺骨。
捡绊子是东北人过冬的要紧事,山里人都守着老规矩,只捡自然枯死的树枝松柴,绝不砍伐活树,既不破坏山林,又能拿到耐烧的柴火。
陈风和林山扛着斧头,专挑那些干透的硬柴和枯死的松枝,找准位置挥斧砍下,再截成长短均匀的段,码进竹筐里,硬柴耐烧火旺,最适合冬日取暖做饭。
小雪拎着一个小小的竹篮,跟在两人身后,弯腰捡拾地上的细碎枯枝,小心翼翼地放进篮里,还不忘时不时捡起落在雪地上的松塔。
“哥,山子哥,松塔炒着可香了,咱多捡点回去炒着吃,解解馋。” 小雪举起手里的竹篮,里面已经装了小半篮松塔,笑得眉眼弯弯。
林山力气大,干活麻利,不多时就捡满了一筐柴火,还主动帮陈风拎着半筐,嘴里念叨着:“多捡点,东北的冬天长得很,柴薪必须囤足,不然过年前后冻得慌,连口热饭都煮不踏实。”
陈风点头附和:“可不是嘛,开春还要翻修屋子,冬天多囤点柴,开春就不用特意上山,能专心忙活修房的事。”
三人一边捡柴,一边绕到陈风之前布套子的地方,看看有没有意外收获,冬日里套猎物全靠运气,能套着兔子野鸡,就是天大的惊喜。
头一个套子空空如也,陈风也不气馁,熟练地检查绳结,重新调整位置,林山在一旁搭手,帮着把绳套固定在粗壮的树枝上。
走到第二个套子旁时,远远就看见有东西在扑腾,走近一看,竟是一只肥硕的野兔,被绳套牢牢缠住了四肢,正拼命挣扎。
“好家伙!这下过年又能添荤腥了!” 林山眼睛一亮,快步上前,小心翼翼地解开绳套,把野兔放进背篓里,动作熟练得很。
他又帮着陈风把绳套重新布好,笑着说:“再过几天来看,说不定还能套着野鸡,到时候咱仨就能好好打个牙祭。”
夕阳西下,天边染成一片暖黄,三人背着满满三筐绊子往家走,林山还顺手砍了几根粗壮的硬木,说是下午修篱笆能用得上。
到家后,三人先把柴薪整齐地码在屋檐下,堆成半人高的柴垛,既不怕雪淋,取用起来也方便,看着满满当当的柴垛,陈风心里格外踏实。
这个冬天,总算不用再愁没柴烧了,兄妹俩也能暖暖和和地过年。
林山把砍来的硬木靠在院墙根,拍了拍手上的雪,笑着说:“这些木头结实,修篱笆正好,保证扎得牢固,野狗再也闯不进来。”
第一日的活儿总算忙完,兄妹俩留林山吃饭,林山却摆摆手:“俺娘还等着俺回去呢,明天一早俺再来,咱接着干活。”
送走林山,小雪烧了热水,兄妹俩洗漱一番,吃了点剩包子和玉米糊糊,早早歇下,养足精神准备第二日的劳作。
第二日天刚亮,林山就如约而至,手里还拎着一碟林山娘腌的咸菜,说是给兄妹俩添个菜。
三人简单吃了早饭,便直奔院子,今日的主攻任务,就是修补那塌了半截的篱笆,这篱笆倒了有些时日,野狗时常闯进来,囤的杂物也不安全。
陈风先把院里倒了的旧篱笆桩一根根拔出来,清理干净根部的泥土和积雪,林山则拿着斧头,把昨天砍的硬木削成尖尖的木桩,每一根都削得规整锋利。
两人合力,把削好的木桩往院里的冻土上砸,东北的冬日冻土坚硬如石,得用斧头柄狠狠敲打,才能把木桩砸得牢固。
陈风砸得胳膊发酸,林山就立马换他上,两人轮流忙活,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棉袄里面的单衣也被汗水浸湿。
小雪蹲在一旁,负责递木桩、递麻绳,还时不时用小铲子把木桩周围的雪清理干净,小小的身影穿梭在院里,格外勤快。
木桩全部砸好后,陈风和林山把捡来的细树枝,横着一层一层绑在木桩上,每绑一层都用结实的麻绳缠紧,接口处再用黄泥糊住,防止松动。
林山一边绑一边念叨:“这篱笆虽比不上开春要砌的泥巴墙结实,却也能挡住野狗和寒风,先凑合用着,开春咱再好好弄。”
陈风深有感触地点头:“可不是嘛,开春不仅要砌泥巴院墙,屋子也得彻底翻修,任重道远啊。”
修补篱笆是个实打实的力气活,两人从正午忙到傍晚,原本破败的篱笆,终于被修补得整整齐齐,牢牢实实,看着焕然一新的院子,三人都露出了笑意。
小雪跑着绕院子转了一圈,笑着说:“以后再也不怕野狗闯进来了!”
林山娘打发人来喊林山吃饭,三人收拾好工具,一同往林家走去,林山娘早已炖好了酸菜冻豆腐,还蒸了杂粮饼子,桌上摆着昨日套的野兔肉,香气扑鼻。
“你们仨干活辛苦了,快尝尝这炖兔肉,补补身子。” 林山娘热情地招呼着,不停给小雪和陈风夹肉。
陈风心里满是感激,连声道谢:“婶子,真是麻烦你们娘俩了,这两天多亏了山子帮忙,不然俺一个人真忙不过来。”
林山娘笑着摆手:“谢啥,邻里之间就该互相帮衬,开春你翻修屋子,俺让山子天天来帮忙,多个人多份力。”
饭后歇了半晌,三人回到陈家,陈风想着屋里的地面坑洼不平,小雪走路时常差点绊倒,便和林山一起,把院里的平整石块搬进屋。
两人把石块一块块铺在炕前的地面上,再用黄泥勾缝,用木板把表面踩得严实平整,原本坑洼的地面,瞬间变得规整好走。
林山帮着把院子里的碎雪扫干净,又把翻出来的碎石块堆到角落,笑着说:“这下家拾掇得利索了,柴够烧,院够牢,过年也能安心了。”
忙完这一切,天色已暗,林山告别回家,陈风和小雪烧了热水,简单洗漱后,吃了点晚饭便歇下了,第二日的劳作虽累,却干得格外舒心。
第三日一早,三人吃过早饭,便背着竹筐上山,今日不仅要补捡些绊子,还要看看套子,顺便捡些能用的枯枝木料,为开春翻修屋子做准备。
清晨的山林比往日更冷,呼出的白气转瞬就凝成霜花,落在眉梢鬓角,三人踩着积雪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。
林山眼尖,远远就看见坡上有几棵枯死的粗桦木,眼睛一亮,快步上前:“这木料好得很,砍回去存着,开春修屋子能当梁用,结实得很。”
陈风和林山合力,挥着斧头把桦木砍倒,再截成长短适中的木段,扛在肩上,虽沉得压肩,可一想到开春能派上大用场,心里便满是干劲。
小雪跟在两人身后,依旧捡着松塔和碎柴,小小的竹篮很快就满了,她却不肯停歇,又找了个布袋装松塔。
走到之前布套子的地方,几人都满心期待,果然,第三个套子里,竟缠了一只羽毛鲜亮的野鸡,沉甸甸的,扑腾着翅膀却挣脱不开。
“太好了!又有收获啦!” 小雪拍手欢呼,脸上满是喜悦,陈风小心翼翼地解开绳套,把野鸡放进背篓,心里也乐开了花。
这下过年的荤腥算是够了,不仅能自己吃,还能给王队长和林山家送点,邻里之间互相分享,才更有年味。
陈风仔细检查了所有套子,把松动的绳结一一补好,又在几个新地方布了套子,想着往后每隔几日就来看看,多攒点野味。
捡够了绊子和木料,三人往家走,路过山脚下的荒坡,陈风停下脚步,指着坡上的黄泥地说:“开春就从这儿挖黄泥,这的黄泥黏性好,砌墙、抹屋子都能用,再掺上碎麦秸,墙能更结实,不容易裂。”
林山点头附和:“俺也知道这地方,开春俺陪你一起来挖,再找几个相熟的社员搭把手,泥巴墙很快就能砌好。”
小雪拉着陈风的衣角,小声说:“哥,开春我也来帮忙,我能递泥、捡麦秸,帮你们打下手。”
陈风摸了摸小雪的头,心里又暖又酸,柔声说:“不用你忙活,你乖乖在一旁看着就行,哥和山子能弄好。”
到家后,三人把新捡的绊子码在柴垛旁,和之前的柴堆凑成满满两大垛,足够熬过剩下的冬天,砍来的桦木段靠在院墙根,用雪盖好防潮,等着开春派上用场。
林山帮着把院子里的杂物归置好,笑着说:“这三天的活儿算是圆满干完了,你家现在是屋暖、柴足、院牢,啥都不缺了。”
陈风留林山吃晚饭,林山笑着推辞:“不了,俺娘肯定做好饭了,开春修房咱再好好聚,有啥活儿你只管喊俺,随叫随到。”
送走林山,兄妹俩相视一笑,屋里的灶膛燃着火,暖意融融,小雪蹲在灶膛边烧火,锅里煮着玉米糊糊,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。
这三日,日子过得紧凑又踏实,屋里的破窗糊好了,灶台不漏烟了,塌篱笆补牢了,柴薪囤足了,套子还收了野兔野鸡,林山的帮忙,让原本繁重的活计轻松了太多。
陈风坐在炕边,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雪花又轻轻飘落,落在新补的篱笆上,洁白一片,格外好看。
他摸了摸炕头,温热适宜,心里满是踏实,这三日的修缮只是临时的,开春还有更重的活儿等着。
离过年还有半个多月,先安稳过年,等开春冻土化开,就得动工砌泥巴院墙,翻修土坯房 —— 换屋顶茅草、重新抹黄泥墙面、加固门框,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活儿,确实任重道远。
可陈风的眼神却格外坚定,有林山一家的帮衬,有小雪的乖巧相伴,自己肯下力气,冬天多上山囤点野味、攒点柴火,开春一点点筹备材料,总能把家拾掇得结实亮堂。
小雪盛来两碗热气腾腾的玉米糊糊,递给他一碗,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期盼:“哥,以后咱的家会越来越好了吧?”
陈风接过碗,看着妹妹纯真的笑脸,笑着点头,声音格外坚定:“会的,开春咱砌泥巴墙、翻修屋子,以后冬天不冷,夏天不热,日子肯定会越过越红火。”
昏黄的煤油灯映着兄妹俩的身影,光影斑驳,锅里的玉米糊糊还在咕嘟作响,散发着诱人的香气。
窗外寒风呼啸,卷起漫天飞雪,肆意拍打着窗棂,却再也吹不进屋里半分寒意。
屋里暖意融融,烟火气十足,兄妹俩捧着粗瓷碗,喝着温热的糊糊,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期盼。
这三日的辛劳,不仅修好了寒舍,囤足了柴薪,更攒下了过日子的底气,每一滴汗水都没有白流,每一份付出都藏着希望。
岁末的寒冬虽冷,却挡不住心里的暖意,开春的翻修任重道远,可只要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,总能把日子过成想要的模样。
陈风看着院里整齐的柴垛,牢固的篱笆,屋里规整的陈设,心里格外安稳,这个冬天,他们熬过了苦寒,守住了温暖,等开春暖阳升起,便是崭新的开始。
小雪喝完最后一口糊糊,笑着说:“哥,咱明天去供销社买两张红纸吧,贴在窗户上,看着喜庆。”
陈风笑着应下:“好,明天就去买,再给你买块糖,咱好好过年。”
夜色渐深,兄妹俩收拾好碗筷,熄灭灶火,躺在温热的炕上,渐渐进入梦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