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彻底吞没了山林,大兴安岭的冬夜黑得纯粹,寒风卷着雪粒,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针。
陈风和林山拉着爬犁,深一脚浅一脚地摸黑往村子赶,爬犁在雪地上摩擦出 “咯吱咯吱” 的声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两人的棉袄早已被汗水浸透,又被寒风冻得发硬,贴在身上冰凉刺骨,手脚都冻得发麻,唯有胸口还揣着一丝暖意,支撑着他们一步步往前挪。
陈风拉着爬犁扶手,后背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,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,额头上渗着细密的冷汗,在寒风中瞬间凝成薄霜。
他时不时抬头望向远处,村子里零星亮起几点煤油灯的光,像黑夜里的星辰,那是家的方向,一想到小雪,他浑身就又多了几分力气。
林山在侧边扶着爬犁,脸冻得通红,嘴唇发紫,却依旧咬牙坚持,时不时帮着发力往前推,嘴里念叨:“快到了,再使劲,咱就能吃上热乎饭了。”
陈风点点头,声音沙哑:“嗯,小雪肯定等着呢,别让她担心。”
两人一路沉默,唯有粗重的喘息声和爬犁滑行的声响,伴着寒风,缓缓靠近村落。
村口的老槐树下,昏黄的煤油灯挂在树杈上,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来回踱步,时不时朝着山林方向张望,眉头紧锁,满脸焦急。
那是大队的王队长,下午去陈风家看小雪,才知道两人一早就进山了,这都天黑透了还没回来,心里别提多着急。
山里冬天天黑得早,猛兽出没,他放心不下,揣着煤油灯就来村口守着,这一守就是两个时辰,脚都冻麻了。
“这俩小兔崽子,真是不让人省心!” 王队长搓着冻僵的手,低声咒骂,眼里却满是担忧,“进山打猎也不知道早点回,这黑灯瞎火的,要是遇上啥危险,可咋得了!”
正念叨着,他忽然听见远处传来爬犁的声响,连忙举起煤油灯,朝着声音方向照去。
昏黄的灯光下,两道疲惫的身影拉着一个沉重的爬犁,缓缓走来,爬犁上似乎还捆着个庞大的东西,被雪覆盖着,看不清模样。
“是疯子和山子!” 王队长眼睛一亮,快步迎了上去,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半截,却又立马提起心来,“你们俩可算回来了!这一整天都干啥去了,急死老子了!”
陈风和林山看见王队长,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,脚步也慢了些,脸上露出疲惫的笑意。
“王队长,您咋在这儿等着?” 陈风喘着气说道,声音里满是无力。
林山也跟着附和:“队长,我们回来了,没出事。”
王队长走到爬犁旁,伸手撩开覆盖在上面的积雪,借着煤油灯的光一看,瞬间瞪大了眼睛,满脸震惊。
爬犁上赫然躺着一头硕大的野猪,浑身沾着血污和积雪,体型庞大,看着就分量十足,他伸手掂量了一下,忍不住惊呼:“好家伙!这是野猪?得有两百多斤嘞!”
惊喜之色瞬间爬满他的脸庞,围着野猪转了一圈,越看越欢喜:“你们俩小子,能耐了!居然能打着这么大的野猪,真是好本事!”
可欢喜劲儿没过多久,他脸色猛地一沉,眼神变得严厉起来,抬手就朝着陈风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,力道不轻不重,带着几分怒气。
“他娘的,两个小崽子!” 王队长厉声呵斥,又抬手给了林山一巴掌,“你们找死啊!敢招惹这玩意?野猪多凶不知道吗?山里多少老猎人都栽在它手里!”
他指着野猪,气得声音都有些发颤:“要是出点啥意外,你俩有个三长两短,小雪咋整?她还那么小,你让她一个人咋过?山子你妈又咋整?她就你这么个儿子,你要是没了,她活不活了?”
“真是不让老子省心!进山打猎不知道见好就收?打几只兔子松鸡就得了,非要跟这大家伙死磕,是不是嫌命长!”
陈风和林山低着头,乖乖挨骂,不敢吭声,后脑勺传来阵阵钝痛,心里却暖烘烘的。
他们知道,王队长这不是真的生气,是实打实的关心和爱护,怕他们出事,这份责骂里,全是沉甸甸的牵挂。
陈风抬起头,脸上满是愧疚,语气诚恳:“王队长,对不住,让您担心了,是我们太冒失了,下次再也不敢了。”
林山也连忙跟着认错:“队长,俺错了,以后一定听您的,不瞎闯了,这次也是运气好,才拿下这野猪。”
王队长看着两人满身血污、疲惫不堪的模样,后背还有明显的伤痕,心里的怒气也消了大半,叹了口气,语气软了下来:“行了行了,知道错就好,平安回来比啥都强,这野猪虽好,也得有命享!”
他撸起袖子,伸手抓住爬犁扶手:“来,搭把手,先把这大家伙拉到大队部,按老规矩来,队上留一半,分给社员们尝尝鲜,也算是给大伙添点荤腥。”
陈风和林山连忙点头,三人合力拉着爬犁,朝着大队部走去。
一路上,不少村民听见动静,披着棉袄出来看热闹,看见爬犁上的大野猪,都惊呼出声,纷纷围上来帮忙,嘴里不停夸赞两人能干。
“疯子和山子真厉害,这么大的野猪,真是少见!”
“这下好了,队里能分肉了,咱也能沾沾光,尝尝野猪肉的滋味!”
“这俩孩子,真是有出息,比咱村那些老猎人都能耐!”
众人七手八脚地把野猪拉到大队部的空地上,王队长让人拿来一杆大秤,称了称,足足两百三十多斤,更是引得众人一阵欢呼。
“按老规矩,队上留一半,剩下的给你们俩,兔子和松鸡就不用分了,归你们自己。” 王队长说着,让人拿来一把锋利的斧头,“我来剁,这野猪皮糙肉厚,你们俩累了,歇着去。”
他抡起斧头,找准野猪的脊骨,猛地发力,“咔嚓” 一声,骨头断裂的声响格外清晰,不多时,就将野猪劈成两半,半扇猪肉沉甸甸的,看着就让人欢喜。
王队长又把猪头剁下来,递到陈风手里:“这猪头也给你们,回去烀着吃,香得很!”
陈风连忙接过,心里满是感激:“谢谢您,王队长。”
“谢啥,这是你们应得的,要是没有你们俩,大伙也吃不上这野猪肉。” 王队长摆了摆手,又叮嘱道,“赶紧拉回去吧,天太冷,别冻坏了,好好歇着,明天再琢磨咋处理剩下的肉。”
两人谢过王队长,合力将半扇猪肉和猪头抬上爬犁,又把背篓里的兔子、松鸡放好,跟众人道别后,拉着爬犁往家走。
走到半路,陈风停下脚步,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家的院子破破烂烂,篱笆墙都倒了半截,压根没法防着野狗和馋嘴的村民,这么大一扇猪肉和猪头,放在家里肯定不安全,万一被偷了,那可就太可惜了。
林山看出了他的心思,连忙说道:“疯子,要不拉到俺家吧,俺家院子结实,还有俺娘看着,肯定丢不了,你家那院子,确实不顶用。”
陈风心里一动,这倒是个好主意,感激地看着林山:“那太麻烦婶子了,会不会不方便?”
“啥麻烦不麻烦的,咱啥关系!” 林山摆摆手,“赶紧的,拉到俺家,正好俺娘也在,让她看看咱打的大家伙!”
两人调转方向,拉着爬犁往林山家走去。
林山家的院子收拾得干净利落,篱笆墙扎得紧实,院门紧闭着,里面透出煤油灯的暖光,还隐约传来说话声。
林山推开院门,大喊一声:“娘,俺们回来了!”
屋里的灯瞬间亮了些,林山娘快步走了出来,看见两人拉着爬犁,上面的半扇猪肉格外显眼,先是一愣,随即满脸震惊,快步走上前,借着灯光一看,忍不住惊呼:“我的娘哎!这是野猪?这么大一块!”
她伸手摸了摸猪肉,满脸不敢置信,随即目光落在陈风和林山身上,看见两人满身血污、疲惫不堪的模样,还有陈风后背的伤痕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眼里满是担忧。
“你们俩疯了?居然去打野猪!” 林山娘的声音带着几分后怕,“山里人谁不知道野猪有多危险?那玩意发起疯来,能把人顶穿!你们俩是不是不要命了!”
她拉过两人,仔仔细细打量着,见没有重伤,才松了口气,眼眶微微发红:“真是万幸,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,下次可不能这么冒失了,娘都要吓死了!”
陈风和林山低着头,乖乖听着训,心里满是愧疚。
“婶子,让您担心了,是我们不好,下次再也不敢了。” 陈风轻声说道。
林山也跟着说:“娘,俺错了,以后不瞎闯了。”
林山娘叹了口气,摆摆手:“行了行了,回来就好,快进屋,外面冷,喝点热水暖暖身子,别冻出病来。”
说着,伸手帮着两人把爬犁拉进院子,又招呼道:“快把肉抬进屋,别冻硬了,不好收拾。”
三人合力将半扇猪肉和猪头抬进屋里,刚进屋,陈风就看见一个熟悉的小身影,正坐在炕边,手里拿着针线,怯生生地看着他。
“小雪!” 陈风眼睛一亮,快步走过去,“你咋在这儿?”
陈雪看见哥哥,立马放下针线,从炕上跳下来,扑进陈风怀里,眼眶一红:“哥,你可回来了,我等了你好久,王队长爷爷说你进山了,我害怕,山子婶子就把我接到这儿来了。”
林山娘笑着说道:“我下午去你家送点杂粮,看见小雪一个人在家,黑灯瞎火的,怕她饿着,也怕她一个人害怕,就把她接过来了,想着你们回来肯定会来俺家,果然没错。”
陈风心里满是感激,对着林山娘深深鞠了一躬:“婶子,太谢谢您了,辛苦您照顾小雪了。”
“谢啥,小雪这么乖,我疼还来不及呢。” 林山娘笑着扶起他,又看向炕上的半扇猪肉,“既然都在这儿,今晚就别回去了,正好俺家有酸菜,把猪心、猪肝拿出来,再割两块肉,咱先焯水烀熟,再下酸菜咕嘟,解解馋!”
林山一听,立马来了精神,疲惫都消了大半:“娘,太好了!就等您这口酸菜炖野猪肉呢!”
陈风也笑着点头:“那就麻烦婶子了,让您受累。”
“不累不累,这么好的野猪肉,能做一顿香的,值当!” 林山娘挽起袖子,快步走向灶台,先往灶膛添了两把干柴,火苗 “噌” 地窜起来,把大铁锅烧得渐渐发烫。
她招呼林山:“山子,舀两瓢清水,焯水得用足水,才能去净腥气!”
林山应声拎桶舀水,陈雪也凑过来,踮着脚拿过火钳:“婶子,我帮您烧火!”
小身子蹲在灶膛边,火苗映得她小脸蛋红扑扑的,添柴动作笨拙却认真。
林山娘从半扇猪肉上,专挑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割了两大块,又把背篓里的猪心、猪肝取出,一起放进木盆,用温水反复搓洗,指尖抠掉猪心的淤血、猪肝的筋膜,洗得干干净净。
“野猪肉比家猪腥,焯水是头道关,火候得猛,还得放葱姜压味。” 林山娘一边洗,一边念叨,把洗好的肉和内脏放进烧干的大铁锅,又丢了三片姜片、两段大葱白。
林山刚好把清水倒进锅,水量没过食材三寸,林山娘盖上锅盖,对着灶膛喊:“小雪,添两把硬柴,大火烧开!”
陈雪立马添了两根干松木,火苗更旺,锅里的水很快冒起小泡,不多时就 “咕嘟咕嘟” 沸腾,黑红色的血沫子密密麻麻浮上来,看着浑浊腥气。
“血沫子得撇干净,一点都不能留,不然烀出来的肉发腥发苦。” 林山娘掀开锅盖,拿着铁勺轻轻撇去浮沫,撇了两三遍,直到水面清亮,又保持大火煮了三分钟,才关火捞肉。
她把猪肉、猪心、猪肝捞进温水盆里,再冲一遍残留的血沫,沥干水分:“接下来烀肉,火候最关键,先大火滚沸,再转小火慢烀,才能烂而不柴。”
重新往锅里添清水,刚好没过食材,放姜片、葱段、几粒花椒,盖紧锅盖,先大火烧沸,待锅里咕嘟作响、热气从锅盖缝冒出来,林山娘就扒拉掉灶膛里的硬柴,只留几块炭火和软柴,保持小火慢焖。
“就得这样小火煨着,灶膛里的火别太旺,不然外层煮烂了,内里还没透,得烀够一个时辰,筷子能轻松戳透肉皮,才算到位。” 林山娘守在灶台边,隔会儿就掀开锅盖,用筷子戳一下肉,确认软烂程度。
趁烀肉的功夫,林山娘从酸菜缸里捞出一大颗酸菜,腌得金黄透亮,捏起来紧实,酸香扑鼻。她放在案板上,先切成粗丝,再用清水淘洗两遍,攥干水分,放进盆里备用 —— 洗两遍能去多余酸味,攥干水才吸得进肉香。
陈雪搬来小板凳,坐在案板旁剥蒜,小手把蒜瓣皮剥得干干净净,堆了一小碗。林山娘拿过蒜,放进蒜臼里,加一勺盐,捣成细腻的蒜泥,淋上两勺温水搅匀,蒜香立马散开,调成蒜酱放在一旁:“蘸肉吃就靠它,解腻提香,绝了!”
陈风和林山靠在炕上歇着,炕烧得滚烫,浑身的寒气瞬间驱散,后背的酸痛也缓解不少。两人闭着眼,听着锅里 “咕嘟咕嘟” 的慢炖声,鼻尖萦绕着越来越浓的肉香,肚子饿得咕咕叫,喉咙不停咽着口水。
陈风看着昏黄的煤油灯,映着林山娘忙碌的身影,小雪低头剥蒜的乖巧模样,心里满是感慨。爹娘走后,他总怕护不住小雪,怕寒冬难熬,日子没盼头,可此刻才懂,幸福从不是锦衣玉食,就是有人记挂你的安危,有人为你煮一顿热乎荤腥,有人陪着你熬过苦寒。这半扇野猪肉,是他和林山拿命换来的,更是往后日子的底气 —— 开春能修院子,能给小雪添件新棉袄,能不再顿顿啃杂粮饼子,再苦再累,都值了。
林山凑过来,压低声音说:“明天咱把剩下的肉腌成腊肉,挂在房梁上能存一冬,猪皮你拿去鞣了换钱,再买些细木条,把你家篱笆扎结实,再也不怕野狗闯进来。”
陈风转头看他,眼里满是暖意:“谢了,山子。”
“咱兄弟俩,说这话见外了!” 林山咧嘴一笑,又忍不住往灶台望,“娘,肉该烀好了吧?俺闻着都香迷糊了!”
林山娘笑着应:“急啥,刚到火候!” 说着掀开锅盖,浓郁的肉香瞬间冲满屋子,直钻鼻腔。猪肉炖得油光发亮,肉皮皱巴巴的,用筷子一戳就透,轻轻一夹就能分开肥瘦;猪心炖得暗红软糯,猪肝泛着嫩粉,一点都不柴。
她把烀好的猪肉、猪心、猪肝捞出来,放在案板上稍凉片刻,菜刀落下,猪肉切成半指厚的片,肥瘦相间,肥肉晶莹剔透,瘦肉纹理分明;猪心切成小块,猪肝切成薄厚均匀的片,每一片都浸着肉汤的鲜香。
接着,林山娘把锅里的烀肉原汤留着,一点没倒,直接倒进切好的酸菜,大火烧开,让酸菜在肉汤里翻滚,咕嘟五分钟,酸菜吸足了肉汤的鲜,酸香里裹着肉味,变得更软嫩。
“把肉铺在酸菜上,小火再咕嘟十分钟,让肉香和酸菜香彻底融在一起,味才足!” 林山娘说着,把猪肉片、猪心块、猪肝片一层层铺在酸菜上,盖紧锅盖,灶膛里添了小块硬柴,保持小火慢咕嘟,隔两分钟就用铲子轻轻翻一下,防止肉片粘锅,让每一片肉都浸到酸菜汤。
锅里的香气越来越浓,肥肉的油香、瘦肉的酱香、猪肝的鲜香、酸菜的酸香,缠在一起,勾得人食欲大开。陈风和林山坐在炕上,身子往前倾,眼睛死死盯着灶台,喉咙不停滚动,口水都快流下来了;陈雪也踮着脚站在灶台边,小鼻子一吸一吸的,小声说:“婶子,好香呀,比过年的肉还香!”
林山娘笑着摸她的头:“马上就好,让你吃个够!”
十分钟一到,林山娘关火掀盖,热气腾腾的白雾涌上来,模糊了昏黄的灯光。猪肉片吸满了酸菜的酸香,肥而不腻;猪心猪肝浸着肉汤,鲜嫩入味;酸菜吸足了肉汁,酸香浓郁,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。
林山娘拿来四个粗瓷大碗,先给陈雪盛,挑了最嫩的猪肝和肥瘦相间的猪肉片,舀两勺酸菜,浇上滚烫的肉汤,满满一碗;再给陈风和林山各盛一大碗,肉多菜足,肉汤浇得冒尖;最后给自己盛一碗,多是酸菜,只放了几块瘦肉。
她把炕桌擦得干干净净,摆在炕中间,端上碗,把蒜酱放在桌子中央:“快吃!蘸蒜酱吃,一口下去,香到骨子里!饭是中午剩下的杂粮饼子,就着肉吃,顶饱又香!”
陈风先拿起筷子,夹了一片五花肉,肥瘦相间的肉片裹满蒜酱,放进嘴里,牙齿一咬,肥肉的油汁瞬间爆开,香而不腻,蒜酱的辛辣和蒜香刚好中和了油腻,瘦肉紧实入味,还带着酸菜的酸香回味,许久没沾过这么足的荤腥,满口生津,浑身都舒坦了。
他连忙夹了一块猪肝给小雪:“小雪慢吃,猪肝补身子,蘸点蒜酱更鲜。”
陈雪接过,小口咬下,猪肝软嫩无腥,蒜香裹着肉香,眉眼弯弯笑起来,又夹了一块瘦肉,递到陈风嘴边:“哥,你也吃,你最辛苦。”
林山早就迫不及待,捧着碗大口开吃,一片五花肉蘸满蒜酱,一口塞进嘴里,油香混着蒜香在嘴里散开,吃得满嘴流油,含糊不清地喊:“娘!太香了!这肉烀得太绝了,肥的不腻,瘦的不柴,酸菜吸了肉油,比肉还好吃!”
他又夹起一块猪肝,蘸了蒜酱,猪肝的鲜嫩配着蒜酱的冲劲,越嚼越香,再咬一口杂粮饼子,饼子的粗糙中和了肉的油润,一口肉一口饼,吃得酣畅淋漓。
林山娘看着三人吃得香,满脸欣慰,不停给他们添肉添汤:“慢点吃,锅里还有大半锅,管够!别噎着,喝口热肉汤顺顺。”
陈风端起碗,喝了一口滚烫的肉汤,暖意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,再蔓延到四肢百骸,后背的疼痛、浑身的疲惫,瞬间一扫而空。他看着围坐炕桌的几人,昏黄的煤油灯把每个人的脸庞映得暖融融的,林山娘笑意温和,林山吃得狼吞虎咽,小雪小口慢嚼眉眼弯弯,窗外寒风呼啸,大雪纷飞,屋里却肉香四溢,暖意浓浓。
他心里愈发感慨,从前觉得日子是熬出来的,如今才知,日子是凑出来的暖,是拼出来的盼。有王队长的牵挂,有林山一家的真心,有小雪的乖巧相伴,哪怕寒冬再冷,哪怕日子清贫,只要身边有人,手里有粮,心里有盼,就是最踏实的幸福。
几人全然不顾长辈说 “吃多荤腥要拉肚子” 的叮嘱,只顾着大口吃肉、大口喝肉汤,蒜酱蘸了一碗又一碗,杂粮饼子啃了一块又一块,欢声笑语填满了小小的土坯房,在这苦寒的冬夜里,暖得人心头发烫,久久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