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猪猛地冲出灌木丛,两百多斤的身躯裹挟着漫天风雪之势,蹄子重重踏在积雪上,发出闷雷般的厚重声响。
雪层被生生踩实,溅起半人高的雪浪,浓烈的腥臊味混杂着雪水寒气,直冲鼻腔。
它头顶粗硬的黑鬃毛根根倒竖,两根泛黄的獠牙尖锐外露寸许,小而亮的眼睛里凶光暴涨,死死盯住前方的陈风。
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,四肢猛地蹬地,朝着陈风疯狂猛扑过来,气势凶悍得让人胆寒。
“快躲!” 林山肝胆俱裂,双手死死攥着胳膊粗的硬木棍,憋足全身力气,朝着野猪侧腰狠狠砸去。
陈风脚下猛地蹬向积雪,身形借力向斜后方轻盈飞掠,堪堪避开野猪的致命冲撞。
那畜生收势不及,庞大笨重的身躯狠狠撞在粗壮的老松树上,树干瞬间剧烈震颤。
枝头积压的积雪噼里啪啦往下砸落,厚厚的树皮硬生生被撞剥落一大块,露出里面惨白的木质。
野猪吃痛,发出一声暴躁又凶狠的低吼,脖颈狠狠一拧,猩红的眼睛转头就朝着林山猛冲过去。
锋利的獠牙泛着森寒白光,距离林山胸口越来越近,眼看就要被狠狠顶穿。
“山子退开!用枪!” 陈风厉声嘶吼,右手飞快摘下背上的老套筒猎枪。
这是爹生前用过的遗物,他平日里格外爱惜,每天都擦得锃亮,就是专为应付山里的大家伙准备的。
此刻他稳稳将枪托抵住肩头,左眼精准瞄准,右手手指紧紧扣住扳机,神情凝重如铁。
林山慌忙侧身往旁翻滚,在厚厚的雪地里滚出丈余远,堪堪捡回一条性命。
他挣扎着起身,吓得浑身冒冷汗,大口喘着气大喊:“疯子,瞄准了!这畜牲皮厚得像铁甲,普通刀子压根扎不透!”
野猪被彻底激怒,掉转庞大的身躯,再度朝着陈风猛扑过来。
厚重的猪皮上沾满积雪,粗硬的鬃毛直立如针,看着就坚不可摧,透着一股野性的强悍。
陈风双脚死死扎进积雪里,身姿稳如磐石,漆黑的眼神死死锁住野猪的眉心要害。
指尖猛地发力,狠狠扣下扳机!
“砰!” 一声巨响震彻整个山沟,气浪将周围的雪沫子狠狠掀飞。
滚烫的弹头带着凌厉劲风射向野猪,可野猪实在皮糙肉厚,眉心处鬃毛浓密坚硬。
擦着皮肉划过,压根没能伤及要害。
这一下彻底引爆了野猪的凶性,它发出一声凄厉又狂暴的狂嚎,疯了一般迈开四蹄直冲过来。
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分,沉重的蹄声咚咚作响,震得人心头发慌,浑身发颤。
“脑袋打不透!换眼睛!打腹部软处!” 陈风飞快退掉空弹壳,伸手往怀里摸备用的子弹。
可装填太慢,野猪转眼就冲到了跟前,他只能反手将老套筒往背上快速甩好。
猛地拔出腰间的开山刀,锋利的刀刃在白雪映衬下,泛着凛冽寒光。
林山见状,捡起地上的粗木棍,红着眼眶,咬着牙再次冲上去。
他瞅准绝佳时机,双手抡圆木棍,使出吃奶的力气,狠狠砸向野猪的左眼。
“咚” 的一声沉闷巨响,木棍狠狠磕在野猪的眼睛上。
野猪左眼当即充血肿胀,疼得它脑袋疯狂乱甩,暴躁不已。
庞大的身躯在雪地里疯狂打转,积雪被搅得漫天飞舞,整个山沟里都回荡着它暴躁的嘶吼声。
“就是现在!” 陈风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,双脚踩雪猛地腾空跃起。
身体借着下落的重力力道,双手紧紧握住开山刀,刀尖精准对准野猪最薄弱的腹部。
使出全身积攒的力气,狠狠朝着下方扎下去!
“噗嗤 ——” 锋利的刀刃终于破开坚韧厚实的猪皮,深深扎进野猪腹腔。
温热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,溅得陈风满身满脸都是,腥热的气息裹住他浑身。
野猪剧痛难忍,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,猛地弓起庞大的身躯,疯狂甩动起来。
一心想要将背上的陈风狠狠甩下来。
陈风死死攥着刀柄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惨白,双腿紧紧夹住野猪的脊背。
任凭它疯狂冲撞翻滚,后背一次次狠狠磕在树干和坚硬的石头上,疼得他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。
一口腥甜猛地涌上喉咙,他硬生生咬牙咽了回去,手臂再度发力,将刀刃在野猪腹腔里狠狠搅动。
“畜牲!给老子趴下!” 陈风嘶吼着,脸上血污混着汗水,被寒风一吹,冻得皮肤生疼。
胳膊上青筋暴起,每一次搅动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只为尽快制服这头猛兽。
野猪疼得愈发疯狂,猛地朝着旁边的巨石狠狠撞去。
陈风后背狠狠磕在冰冷坚硬的巨石上,眼前瞬间一黑,脑袋发晕,却依旧没有松开刀柄。
反而咬着牙,忍着剧痛将刀又往里狠狠扎了几分。
“疯子!坚持住!” 林山看得心惊肉跳,连忙捡起地上的老套筒猎枪。
他冲上前,举起枪托,狠狠砸向野猪的另一只眼睛。
“咔嚓” 一声脆响,枪托狠狠砸中野猪右眼,眼球当场破裂。
黑红色的污血瞬间喷涌而出,野猪彻底失去了视力,彻底陷入癫狂状态。
它四肢胡乱蹬踏,庞大的身躯重重摔在雪地里,拼命挣扎翻滚,动静极大。
积雪被鲜血染成暗红,场面惊险到了极致,让人看得心头发紧。
陈风趁机猛地抽出开山刀,踉跄着从野猪背上摔落下来。
一屁股重重坐在雪地里,胸口剧烈起伏,大口大口喘着粗气。
浑身力气被彻底抽空,手里却依旧紧紧攥着带血的开山刀。
林山也扶着树干大口喘气,胳膊酸麻得根本抬不起来。
老套筒掉落在雪地上,他的腿肚子还在不受控制地打颤,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后怕。
“娘的…… 这畜牲也太凶了,刚才差点就把咱俩撂在这山沟里!”
野猪在雪地里痛苦抽搐了半晌,粗壮的四肢渐渐僵直,嘶吼声越来越弱,越来越低。
终于彻底没了气息,庞大的身躯静静躺在雪地上,染红了一大片皑皑白雪。
陈风缓了好一会儿,才撑着开山刀慢慢站起身。
他踉跄着走到野猪身边,用刀尖轻轻戳了戳它的脖颈,确认彻底断气。
这才长长松了口气,后背的剧烈疼痛让他忍不住龇牙咧嘴。
“还好拿下了,这皮是真厚,换寻常刀子,压根破不了它的防。” 陈风声音沙哑干涩。
看着满身血污的自己,无奈苦笑一声,伸手轻轻摸了摸背上的老套筒。
还好没摔坏,这可是爹留下的保命家伙,更是他的念想。
林山凑上前来,抬脚轻轻踢了踢野猪的身子,心有余悸地说道:“可不是嘛!刚才那一下,我都以为要交代在这儿了,多亏你刀扎得准!”
他目光落在陈风后背的血痕上,连忙关切地问,“你后背没事吧?看着磕得可不轻。”
“死不了,先处理猎物要紧!” 陈风摆了摆手,眼神瞬间凝重起来。
“这大家伙体型太大,天再冷也得立马放血剖腹,耽误久了准得臭膛子。”
“到时候肉全废了,咱这一场恶战就白打了。”
林山立马收敛心神,重重点点头:“听你的!你咋说我咋干,山里的规矩我也懂,绝不乱弄!”
两人先合力,使出浑身力气将野猪拖到背风、地势稍高的土坡上。
又找来几块大小适中的石头,将野猪的四肢垫高,让它的头部朝下,这样放血能更彻底。
陈风从怀里掏出小巧的侵刀 —— 这刀比开山刀锋利轻便,是专门用来剖腹取内脏的。
他在干净的雪地里反复擦拭刀刃,既能消毒,也能让刀锋更锋利。
“放血得找脖颈处的大动脉,一刀要扎得深,血放不干净,肉又腥又容易坏,没法存放。”
陈风蹲下身,左手紧紧按住野猪粗壮的脖颈,右手稳稳握着侵刀,精准对准动脉位置。
手腕猛地发力,刀刃狠狠划入野猪脖颈。
温热的猪血当即喷涌而出,顺着土坡缓缓往下流。
落在洁白的雪地里,很快就凝结成暗红的血块。
林山连忙上前,伸手按着伤口两侧,帮忙疏导血流,嘴里念叨着:“这么多猪血,回头炖个酸菜猪血锅,小雪肯定爱吃!”
“先顾眼前!” 陈风笑了笑,静静等猪血流尽,才用干净的雪将伤口擦拭干净。
又叮嘱道,“剖腹最关键,绝对不能戳破苦胆,一旦破了,整头猪的肉都得扔,压根没法吃!”
他让林山在一旁帮忙,稳稳将野猪的腹部朝上放平。
侵刀轻轻抵住野猪胸口的软骨处,缓缓发力,顺着腹部中线慢慢往下划。
力道拿捏得极准,只划破表层皮肉,绝不伤及里面的内脏。
“嗤啦” 一声轻响,野猪的皮肉被整齐划开,温热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腥气缓缓升腾。
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色的白雾,里面的内脏完整地露了出来。
陈风先小心翼翼地拨开缠在一起的肠腑,精准找准墨绿色的苦胆。
用刀尖轻轻挑断连接苦胆的筋络,将苦胆完整取出来,远远扔在雪地里。
又不忘叮嘱林山:“苦胆沾半点肉都不行,沾了肉就会变苦,压根没法入口。”
“放心!留猪心、猪肝、猪胃,其余的都挂树上敬山神!” 林山稳稳扶着野猪身躯,不敢乱动。
山里长大的孩子,对这些老规矩半点不含糊,满心敬畏。
陈风点点头,动作麻利地开始处理内脏。
先取猪心,指尖轻轻挑断猪心的血管,还带着余温的猪心微微跳动了几下,便彻底静止。
他小心翼翼将猪心收好,放进背篓里垫好的干草中。
再取猪胃,仔细剥离掉表面的油脂,将猪胃完整摘下,和猪心放在一起。
最后取猪肝,这东西质地娇嫩,极易破损,陈风的动作格外轻柔。
顺着猪肝的纹理,将整块猪肝轻轻取下,细心剔除上面的筋膜,妥善放进背篓。
剩下的肠子、肺腑等内脏,陈风让林山去砍来几根粗壮的树枝。
将这些内脏一串串仔细穿好,两人合力走到旁边的老松树下。
将穿好内脏的树枝,牢牢挂在高处的树杈上 —— 既敬山神赐下猎物,也喂山里的鸟兽,不可随意糟蹋。
这是山里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,不能破。
陈风对着老松树郑重地拱了拱手,神情虔诚:“谢山神庇佑,规矩照守,盼来年再赐生机。”
林山也连忙跟着拱手,满心都是敬畏之心。
收拾完内脏,陈风又用侵刀仔细清理腹腔内残留的血污和筋膜。
再用干净的雪反复擦拭腹腔内部,敞开腹腔晾着,让寒气锁住肉质,防止变质。
一切收拾妥当,两人看着这头两百多斤的野猪,不由得犯了难。
“这玩意太重了,咱俩抬着根本走不动,山路又滑还容易摔,肉磕坏了就可惜了。” 林山皱着眉头,围着野猪不停打转。
陈风目光扫过四周的枯枝和厚厚的积雪,眼前瞬间一亮:“做个简易爬犁!山里雪厚,爬犁拉着省劲百倍,比抬着靠谱多了!”
说干就干,两人立马行动起来。
林山扛着开山刀,钻进树林,砍来两根碗口粗、丈余长的硬木。
又砍了十几根小臂粗的结实树枝,用来做爬犁的横梁。
陈风在雪地里仔细找平一块开阔空地,将两根硬木平行摆放,间距刚好能容下野猪的身躯。
再把短树枝横着铺在硬木上,用结实的麻绳一圈圈勒得紧实,做成稳固的爬犁框架。
又将硬木底部仔细削出光滑的斜面,这样在雪上滑行会更顺畅,不费力。
不多时,一个结实耐用的简易爬犁就做好了。
两人合力,憋足力气将野猪抬上爬犁,用麻绳横竖捆紧,防止滑行时滑落。
陈风把老套筒、装着猪心、猪肝、猪胃和之前猎物的背篓,都放在爬犁前端,方便照看。
又将断了半截的粗木棍绑在爬犁两侧,当作稳固的扶手。
“我拉前头,你在侧边扶着,稳住方向,避开路上的树桩和沟壑!” 陈风弯腰抓住扶手,弯腰发力往前拉。
林山在爬犁侧边牢牢帮扶,时刻提防爬犁侧翻。
爬犁在厚厚的积雪上稳稳滑行,虽有野猪的重量压着,却比抬着省力太多。
只是雪地崎岖不平,两人不敢有半点怠慢,步步都走得格外小心。
夕阳渐渐西斜,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。
雪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爬犁痕迹,延伸向远方。
陈风后背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,却咬着牙不肯放慢脚步。
背上的老套筒随着脚步轻轻晃动,那是爹留下的念想,也是他护着妹妹、好好过日子的底气。
林山憋着一股劲,时不时帮着发力往前推,两人一路虽沉默无言,心里却满是踏实。
“歇会儿吧,喝口水垫垫肚子,别累垮了。”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林山见陈风脸色发白,连忙劝道。
两人停下脚步,坐在爬犁旁的雪地上,掏出怀里冰凉的温水,各自喝了几口。
又啃了几块干硬的狍肉干,补充消耗的力气。
林山看着爬犁上的大野猪,满脸欢喜:“回去俺娘见了这大家伙,指定乐坏了!到时候分你家一大半肉,猪皮你拿去鞣了换钱,咱再买点布票!”
“少不了你的。” 陈风笑了笑,抬眼望向村落的方向,眼里满是暖意。
“回去先炖一锅野猪肉,再煮上热乎乎的棒子面粥,让小雪好好尝尝鲜。”
“她长这么大,还没吃过这么肥的野猪肉呢。”
歇了一刻钟,两人起身继续赶路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,山间的寒风愈发凛冽,却吹不散两人心头的暖意和喜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