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擦亮,大兴安岭就被无边无际的白雪裹得严实,昨夜又落了半尺厚的雪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,连风都裹着冰碴子,刮在脸上像刀子割。
陈风天不亮就起了身,灶台里早早燃起柴火,锅里煮着滚烫的棒子面粥,香气驱散了屋里的寒气。
陈雪揉着眼睛坐起来,看见哥哥在磨那把开山刀,立马爬起来穿衣:“哥,你又要进山呀?”
陈风抬头笑了笑,把磨得锃亮的刀擦干净,插进腰间的刀鞘:“嗯,跟你林山哥进山看看套子,再碰碰运气,争取弄点大家伙回来。”
“那你多穿点,外面雪大冷得很。” 陈雪懂事地帮他递过厚棉袄,又把昨天剩下的狍肉干包进粗布包里,“哥,这个带上,饿了能吃。”
陈风接过布包揣好,摸了摸妹妹的头:“在家看好门,别乱跑,哥早点回来。”
刚走出院门,就看见林山扛着两根粗木棍站在门口,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袄,头上戴了顶狗皮帽子,脸上还捂了块布巾,只露着一双亮闪闪的眼睛。
“疯子,早等着呢!” 林山把一根木棍递给他,“雪厚路滑,拄着这个稳当,我还带了麻绳和新做的几个套子,顺路补上。”
陈风接过木棍,掂了掂分量,结实趁手:“想得真周到,套子上次下的有几天了,正好去看看有没有收获。”
两人各自背上背篓,背篓里垫了干草,防止冻坏猎物,腰间别着开山刀,手里拄着木棍,踩着没膝的大雪,朝着深山走去。
雪地里根本没有路,每一步都要使劲往下踩,积雪没过脚踝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寒风卷着雪沫子,往衣领和袖口钻,没走多远,睫毛上就结了薄薄的白霜。
“这雪下得真不小,山里怕是更滑。” 林山用木棍拨开挡路的雪枝,树枝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,落在两人肩头。
陈风点点头,目光扫过四周的树林,树干上积满白雪,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,一眼望不到头:“雪大虽冷,但猎物觅食难,更容易撞套子,咱们仔细点,别错过痕迹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,顺着之前进山的方向走,陈风走在前面开路,木棍狠狠扎进雪里,稳住身形,嘴里不停叮嘱林山:“进山得记着辨方向,你看这向阳的坡,雪化得快,背阴坡雪厚,还有这老松树,树皮纹路朝东的密,朝西的疏,万一迷路了,靠这个能辨南北。”
林山认真听着,一边走一边记,时不时点头:“原来还有这讲究,以前跟着我爹进山,就知道跟着脚印走,哪懂这些。”
“山里打猎,不光靠力气,还得懂门道。” 陈风停下脚步,指了指地上一串细小的脚印,“你看这脚印,尖嘴小爪,是兔子的,往套子那边去了,说不定有戏。”
林山凑过去细看,果然见雪地里有一串浅浅的脚印,顺着脚印往前走,没多远就看见一棵老树下,缠着他之前下的麻绳套子。
走近了一看,套子里果然套着一只肥硕的灰兔子,兔子浑身是雪,还在挣扎,却被麻绳牢牢勒住,动弹不得。
“好家伙!这兔子得有三斤多!” 林山眼睛一亮,快步上前,小心翼翼地解开套子,怕兔子挣扎伤了手,又从腰间摸出绳子,绑住兔子的后腿,掂了掂分量,笑得合不拢嘴,“疯子,你看这膘,炖着吃真香!”
陈风也笑了,接过兔子放进背篓,垫上干草盖好:“别急,前面还有几个套子,再去看看。”
两人接着往前走,雪地里的脚印越来越多,有兔子的,还有些小小的爪印,是松鸡的。
走到第二个套子处,林山一眼就看见套子里挂着两只松鸡,羽毛油亮,个头不小,扑腾着翅膀却挣不开套子。
“还有松鸡!这下赚了!” 林山麻利地解开套子,把松鸡绑好放进背篓,背篓一下子就沉了不少,“以前下套子,最多套一只兔子,今儿个真是走运!”
“不是走运,是你套子下得好。” 陈风拍了拍他的肩,指了指套子的位置,“你看你把套子下在松树旁,松鸡爱吃松籽,兔子爱啃树皮,选对地方比啥都强,再加上雪天觅食难,自然能有收获。”
林山恍然大悟,挠了挠头:“原来还有这门道,以前我都是随便找地方下,难怪有时候空着手回来。”
“进山打猎,处处是学问。” 陈风说着,又检查了剩下的几个套子,有两个套子空着,还有一个套住了一只小狍子崽,看着可怜,陈风解开套子,把它放走了,“狍子崽还小,留着它长大,以后才有得打,咱打猎也得留有余地。”
林山点点头,心里越发佩服陈风,不光手艺好,还懂分寸,跟着他学准没错。
把收获的兔子和松鸡安置好,两人又把空套子重新整理好,换了新的麻绳,下在更隐蔽的地方,才继续往深山里走。
越往山里走,雪越厚,树木也越茂密,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桠挡住,林间更显阴冷,寒风穿过树林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野兽的低吼。
两人的呼吸越来越重,呼出的白气瞬间就消散在冷空气中,棉袄被汗水浸湿,贴在身上冰凉,可脚下却不敢停,手里的木棍不停拨开挡路的雪枝,一步步往深处挪。
“疯子,咱都走这么远了,要不歇歇?” 林山喘着粗气,擦了擦额头的汗,汗水一沾冷风,立马就凉了,“这山里也太静了,除了风声,啥动静都没有。”
陈风也停下脚步,靠在一棵大树上,从怀里掏出狍肉干,递给林山一块:“歇十分钟,吃点东西补充力气,山里静才好,太吵了反而惊了猎物。”
两人坐在雪地上,啃着干硬的狍肉干,喝了几口怀里揣着的温水,温水早就凉了,喝下去冰得嗓子发疼,却也解了渴。
陈风目光扫视着四周的环境,眉头微蹙:“这地方地势偏,雪又厚,一般的猎物不会往这儿来,要是有大家伙,倒有可能藏在这儿避风雪。”
“大家伙?” 林山眼睛一亮,立马坐直身子,“你是说野猪?还是熊瞎子?”
“熊瞎子冬天冬眠了,大概率是野猪。” 陈风指了指远处的山沟沟,“那地方背风,还有不少低矮的灌木,野猪爱吃灌木的根茎,说不定藏在那儿。”
林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远处有一条深深的山沟,沟里长满了低矮的灌木,积雪覆盖在灌木上,看着静谧无声,却莫名让人心里发紧。
“那咱去看看?” 林山心里又激动又紧张,打野猪可比打兔子松鸡带劲,可野猪性子凶猛,弄不好还会受伤。
陈风点点头,把剩下的狍肉干揣好,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:“走,小心点,野猪嗅觉灵,咱顺着山沟边绕过去,别直接惊动它,手里的棍子握紧,真遇上了,也好有个防备。”
林山立马起身,握紧手里的粗木棍,跟在陈风身后,脚步放得极轻,几乎不敢发出声响,连呼吸都放柔了。
两人顺着山沟的边缘,踩着厚厚的积雪,慢慢往前挪,山沟里的风更小了,却更冷,雪地上的痕迹也越来越清晰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陈风突然停下脚步,抬手示意林山别动,眼神凝重地看向地面。
林山立马站住,大气不敢出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只见雪地里赫然出现一串硕大的脚印,比兔子脚印大上十几倍,深深陷在雪里,边缘圆润,带着清晰的蹄印,一看就是大家伙踩出来的。
“这是…… 野猪的脚印?” 林山压低声音,语气里满是激动,声音都有些发颤。
陈风蹲下身,指尖轻轻拂过脚印上的积雪,仔细打量着,眉头舒展了些,却依旧谨慎:“没错,是野猪的,看这脚印大小,个头不小,至少有两百斤往上,脚印还很新鲜,雪没盖满,应该刚过去没多久,最多半个时辰。”
他又顺着脚印往前看,只见脚印一路往山沟深处延伸,沿途还有被拱过的痕迹,积雪被扒开,露出下面的泥土和啃断的灌木根茎,新鲜的断口还泛着绿意。
“你看这儿。” 陈风指着被拱开的雪堆,轻声说道,“野猪的鼻子灵,能拱开积雪找根茎吃,这些断口都是刚啃的,说明它就在这附近,而且看这拱动的痕迹,说不定不止一只。”
林山凑过去细看,果然见雪堆里有不少被啃断的灌木,心里又喜又怕:“不止一只?那咱能对付吗?”
陈风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雪,眼神坚定,声音沉稳:“别慌,野猪虽凶,但只要摸清它的习性,找准时机,没问题。你记住,野猪正面冲过来最吓人,咱别跟它硬碰硬,它的弱点在眼睛和腹部,皮毛厚,刀砍不动,得用巧劲。”
他又指了指林山手里的木棍:“你这棍子结实,等会儿真遇上,你从侧面牵制,别让它绕到我身后,我来主攻,咱配合好就行。”
林山听他说得有条有理,心里的紧张少了大半,重重点头,握紧木棍:“行!我听你的,你咋说我咋干,保证不给你拖后腿!”
“还有,一会儿走的时候,脚步再轻些,别踩断树枝,野猪耳朵也灵。” 陈风又叮嘱道,“顺着脚印慢慢追,它吃饱了大概率会找地方歇着,咱别心急,慢慢跟,找准最佳时机再动手。”
林山连连应下,跟着陈风的脚步,顺着野猪的脚印,一步步往山沟深处追去。
雪地里的脚印越来越密集,被拱开的雪堆也越来越多,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腥臊味,那是野猪身上特有的气味,随着距离拉近,越来越浓。
两人的心跳都不由得加快,手心沁出冷汗,握紧手里的武器,眼神紧紧盯着前方的动静,脚步放得极轻,每一步都踩在之前的脚印里,生怕发出半点声响。
陈风走在前面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灌木,时不时停下,侧耳倾听,山沟里静得可怕,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,还有积雪被踩压的轻响。
“你听,有动静。” 陈风突然压低声音,抬手按住林山的肩膀,示意他仔细听。
林山屏住呼吸,侧耳细听,果然听见不远处的灌木丛里,传来 “咔嚓咔嚓” 啃东西的声响,还有粗重的喘息声,隔着厚厚的积雪和灌木,隐约能看见里面有黑乎乎的身影在挪动。
“在那儿!” 林山眼睛一亮,刚想往前冲,就被陈风拉住了。
“别冲动!” 陈风低声呵斥,眼神严肃,“你看那灌木丛,枝叶茂密,它藏在里面,咱贸然进去,它受惊了直接冲出来,咱根本来不及反应。”
他指了指灌木丛旁边的一块巨石,“你绕到巨石后面,从侧面堵住它的退路,我从正面吸引它的注意力,等它冲出来,你就用棍子往它眼睛上戳,记住,一定要快准狠,别犹豫!”
林山咽了口唾沫,心里的紧张又涌了上来,却还是坚定地点头:“好!我记住了!你自己也小心!”
两人兵分两路,陈风顺着正面慢慢往前挪,手里握紧开山刀,刀鞘已经解开,刀刃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林山则弯腰绕到巨石后面,紧紧攥着粗木棍,身体贴紧冰冷的石头,大气不敢出,眼睛死死盯着灌木丛的出口,手心的汗把木棍都攥得发潮。
陈风一步步靠近灌木丛,腥臊味越来越浓,里面的喘息声也越来越清晰,他能隐约看见,灌木丛里有两只黑乎乎的野猪,一只体型硕大,鬃毛倒竖,正低头啃着根茎,旁边还有一只稍小些的,应该是母野猪。
果然不止一只!陈风心里一凛,却没有退缩,他轻轻捡起一块石头,朝着灌木丛旁边的雪堆扔了过去。
“啪嗒” 一声轻响,石头落在雪堆里,溅起一片雪沫子。
灌木丛里的野猪瞬间停下动作,硕大的脑袋猛地抬起,两只小眼睛里透着凶光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粗重的喘息声变得急促,鬃毛竖得更直了。
陈风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,死死盯着那只大野猪,手里的开山刀握得更紧了。
片刻后,大野猪似乎察觉到了危险,猛地低吼一声,声音沉闷,震得灌木丛都微微晃动,它猛地往前一冲,撞开挡路的灌木枝桠,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出来!
那架势,凶猛无比,积雪被它踩得飞溅,蹄子落在地上,发出沉重的声响,小眼睛里满是凶戾,直直朝着陈风的方向冲来!
“疯子!小心!” 巨石后面的林山见状,忍不住大喊一声,握紧木棍就冲了出去!
陈风早有准备,见野猪冲过来,非但没有后退,反而微微侧身,避开正面冲击,手里的开山刀紧紧握着,眼神死死盯着野猪的眼睛,等着最佳时机!
山沟里的风雪似乎都静止了,只听见野猪粗重的喘息声和沉重的蹄声,还有两人紧绷的心跳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