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济求和使者赶来唐军大营的时候,营区站岗的哨兵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动静。
官道尽头竖着一根长竹竿,上面绑着白旗,一路朝着唐军营门移动。
哨兵不敢大意,立刻把情况上报给秦怀玉。
秦怀玉闻讯立刻登上营门了望台查看情况,看完之后转头对着传令兵吩咐:
“看清了,就一个人骑马,身后跟着两个随从,打着白旗是来求和的。
“你立刻去大帐禀报大都督,把情况说清楚。”
传令兵快步冲向中军大帐,此时苏长歌正坐在案前翻看泗沘城防示意图,梳理攻城部署。
听完传令兵的汇报,苏长歌随口下达指令:“不用为难来人,带进大帐回话就行。
“提前搜身,所有兵器全部没收,两名随从不许进营,留在营门外等候,不许乱动。”
传令兵领命出去落实。
秦怀玉亲自带人在营门接应,将百济使者接入营地。
这次前来求和的是百济礼曹判书高泰植,年纪五十多岁,一身官袍老旧发白,也没有戴官冠。
礼数做得十分周全,见到唐军将领立刻深深躬身作揖,姿态放得极低。
高泰植身后一名随从抱着一只木匣,秦怀玉伸手直接拦住:
“木匣留下,随从原地待命,你自己随我进帐。”
高泰植没有半点异议,点头之后亲自接过木匣抱在怀里,对着秦怀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,老老实实跟着他穿过军营通道,直奔中军大帐。
走到帐前,帐帘被亲兵掀开,苏长歌已经起身站在案后,没有主动出迎,静静等着来人入内。
高泰植走进大帐,双手捧着木匣,再次躬身行礼,正式禀报来意:
“下官百济礼曹判书高泰植,奉我家大王王命,专程出使大都督帐前,呈上我王亲笔求和书信,恳请大都督阅览。”
苏长歌接过木匣,没有着急打开,随手放在桌案上,语气平淡开口:“高判书一路赶路辛苦,先坐下歇歇,喝口水再说。”
高泰植道谢之后,规规矩矩坐在帐下首的马扎上,腰背挺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坐姿端正,全程不敢随意乱动,神色十分拘谨。
苏长歌这才拿起木匣打开,抽出里面的书信。
信纸是百济本土的粗帛,折叠整齐,信里还附带了一份誊抄附件。
内容篇幅不长,苏长歌很快就通读完毕。
整封信的措辞极度卑微恭敬,百济王自称百济国臣,尊称大唐皇帝为陛下,称呼苏长歌为大都督。
信中明确认错,承认百济抗拒天兵、犯下罪责,主动请求归顺大唐、永世称臣纳贡。
为了表达求和诚意,百济王许诺割让江华、南阳、熊津三座沿海城池,全部交由唐军接管驻守。
除此之外,每年固定进贡金银各二百两、布帛一千匹、良马三十匹,外加百济各类本土特产,年年不断。
信的最后写明,所有条件任凭苏长歌定夺,只要唐军愿意撤兵,百济举国世代感念大唐恩典。
苏长歌看完内容,把信纸平铺在桌案上,指尖轻轻敲着纸边,沉默不语。
大帐之内瞬间安静下来,没人敢出声。
高泰植全程盯着苏长歌的神色变化,心里七上八下,忐忑不安。
秦怀玉站在一旁,默默站立,既不插话也不偷看信件内容,静待大都督发话。
沉默片刻后,苏长歌率先开口问话,不直接谈求和条件,只问实情:
“高判书,你从泗沘南门出城,赶到我军大营,路上用了多长时间?”
高泰植回道:“回大都督,路程不远,一路快马赶路,只用了半个时辰。”
苏长歌说:“既然路程这么近,那此刻泗沘南门应该还在正常通行吧?城中军民是不是还能正常进出?”
高泰植说:“没错,南门没有封禁,依旧正常开放,城内百姓、守军依旧可以正常出入,没有彻底封锁。”
苏长歌继续追问核心问题:“那你跟我说实话,城中现存粮草,还能支撑全城军民坚守多久?”
高泰植瞬间迟疑,犹豫片刻后开口推:“大都督恕罪,粮草储备、物资调配全部归兵曹管辖。
“下官任职礼曹,从不插手军务后勤,确实不清楚具体数目。”
苏长歌淡淡一笑,直接戳破他的假话:“你不清楚,我清楚。
“我军斥候全天候盯着泗沘城门,从前日到今日,整整两天时间,只有十二车米粮运进城内,再无其他补给。
“就这点粮草,要养活全城守军和百姓,撑不过三个月,根本撑不起长期死守的战局。”
高泰植嘴唇微动,想要辩解,最后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彻底沉默。
苏长歌再次拿起百济王的求和信,扫了一眼之后放下,语气严肃,直奔主题:
“你家大王拿三座沿海城池求和,想让我就此停兵。
“但你心里应该清楚,江华、南阳、熊津这三座城,全部临海,海域早已被我大唐水师全面掌控。
“这三座城本来就是我军唾手可得的地盘,根本算不上你们的诚意筹码。”
高泰植连忙开口劝说:“大都督,我家大王是真心想要归顺求和。
“若是能够兵不血刃结束战事,免去两军将士死伤,对大唐、对百济都是最好的结果。”
苏长歌语气强硬,直接回绝求和条件:“兵不血刃自然是好事,但空头好处没用。
“你回去转告百济王,三座城池远远不够。
“我现在唯一能给他的条件,就是开城全体投降,我可以保百济王室所有人的性命平安。
“除此之外,没有任何商量余地。
“他愿意投降,战事就此结束。他若是不愿意,我大军即刻攻城,我亲自进城和他面谈。”
说完,苏长歌把信纸折好放回木匣,直接推回给高泰植。
高泰植看着眼前的木匣,迟迟没有伸手去接,沉默良久后抬头追问:
“大都督,下官斗胆一问。若是我百济举国归顺、开城投降,我家大王和王室宗亲的性命,当真能够百分百保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