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元武三十出头,身材魁梧结实。
他的脸上带着一道旧日战疤,说话嗓门洪亮、干脆利落,一看就是常年征战的沙场武将。
“末将金元武,奉我王军令,率领五百京畿精锐士卒前来助战,全军听候大唐大都督调遣,绝不推诿、绝不怯战。”
苏长歌微微点头,没有多言,顺着新罗士兵的队列缓步绕行一圈,仔细观察士卒装备、精神状态和整体战力。
新罗士兵的装束和唐军制式甲胄有明显区别。
他们的甲片尺寸更小、排布更密集,身体活动时甲片碰撞哗啦作响,但是规整度、防护性不如唐军制式扎甲。
头盔没有装饰红缨,顶端只留一根细小铜管,样式朴素简单。
武器配置也和唐军完全不同,全军极少配备长枪,士卒标配短佩刀和弓箭,人人腰间挎刀、后背背弓、肋下斜挎箭囊,是典型的轻装远射配置。
巡视完毕,苏长歌开口询问金元武:“你们全军以弓箭为主要作战兵器,是吗?”
金元武如实回话:“回大都督,没错。新罗境内多山地密林,地形复杂,长枪兵器受限严重,施展不开。
“短刀轻便灵活,适合林间近战缠斗,弓箭射程远、机动性强,适配我们的作战地形。
“我军弓箭手都是自幼操练,射术精湛,命中率极高。”
秦怀玉低声对着薛仁贵说道:“他们的弓比咱们唐军制式短弓还要短一截,看着威力有限。”
薛仁贵低声回道:“短弓优势是轻便、开弓快、不挂障碍物,适合山林作战,适配他们的打法。”
金元武耳力极好,听清了二人的对话,没有半点不悦,反而笑着主动解释:
“两位将军说得没错,短弓山林作战优势极大,不会被树枝藤蔓牵绊。
“诸位放心,虽然弓体短小,但我军弓箭手常年苦练,射程和杀伤力足够。
“哪怕是攻城战,我们也能在城下精准射箭压制守军,掩护攻城部队,未必逊色于唐军硬弩。”
秦怀玉连忙开口安抚:“金将军别多心,我们只是随口好奇,没有质疑战力的意思。”
简单阅队之后,金元武主动带领苏长歌一行人参观新罗驻扎营地。
五百人的营帐集中搭建在唐军大营边缘,营帐大小不一、样式各异,但排布整齐、错落有序,没有杂乱无章的情况。
营地中央燃着几处篝火,篝火上架着十几口样式各不相同的炊锅,深浅不一、款式杂乱。
有的带双耳、有的带提梁、还有一口特制铜锅,专门用来温煮食物。
路过的唐军士卒都好奇多看两眼,但人人严守军纪,无人上前打探、无人随意触碰。
苏长歌走到篝火旁,看到一口锅内汤汁浓稠、色泽红亮,热气翻滚、咕嘟作响。
还散发着浓烈辛辣的香气,味道十分独特,随即开口询问:“锅里煮的是什么吃食?气味很是特殊。”
金元武回道:“这是我们新罗军中标配的酱汤。
“行军途中条件简陋,没有复杂食材,就用本土大酱兑水化开,搭配菜干、干鱼、辣椒一同熬煮。
“口味又咸又辣,饱腹感强、提神抗累,是我们士兵行军打仗的主力吃食。”
苏长歌说:“闻着味道浓郁,确实提神开胃。”
金元武十分热情,直接舀出一勺热汤递过去:“大都督若是不嫌弃粗陋,可以尝一口试试味道。”
苏长歌接过汤勺,轻轻吹凉热气,直接喝了一口,如实评价:
“味道够辣,比我军制式咸菜、酱菜更有滋味,确实能提振精神。”
秦怀玉在旁无奈笑道:“大都督也不怕烫口。”
苏长歌说:“已经吹凉了,无妨。”
金元武被苏长歌的直率爽快打动,笑着说道:“大都督性情爽快。
“这吃食看着粗陋简单,但我军将士从小食用,早已习惯,行军打仗若是少了这口酱汤,总觉得浑身乏力、提不起劲。”
苏长歌指着样式杂乱的炊锅,继续问道:“你们的行军锅为何样式各不相同,没有统一制式?”
金元武解释道:“回大都督,这些炊锅都是士兵各自从家中自带的。
出征作战,朝廷配发军械甲胄,吃食炊具全靠自备,家里有什么就带什么。
“打仗拼命不假,吃饱吃顺口,才能全力杀敌。”
苏长歌点头认可:“说得有道理,军心士气,往往藏在衣食住行的细微之处。”
随后苏长歌正式给金元武下达作战部署,敲定新罗军的作战位置和任务。
苏长歌说:“这两日你们全军原地休整,熟悉唐军号令、适应联合作战节奏。
“正式攻城之时,你部五百人驻守大军右翼,主要负责远程弓箭压制掩护,掩护我军弓箭手、云梯部队登城。
“待唐军主力登上城头之后,你部立刻从泗沘城东南角突进,配合主力完成包抄合围。”
金元武听完部署,没有多余疑问,干脆利落抱拳领命:
“末将遵命!我部定当死守右翼、全力配合,绝不误事!”
苏长歌一行人走出新罗营地后,薛仁贵凑上前低声说道:
“大都督,新罗这五百人看着装备简陋、制式杂乱,但士卒精神头十足、气场硬朗。
“金元武也是干脆利落的战将,不拖泥带水,可用。”
苏长歌说:“新罗常年和百济在山林边境缠斗,年年征战、人人习战,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,不是不经战事的新兵。
“把他们放在右翼打远程掩护、侧翼包抄,适配他们的打法,绝对不会拖全军后腿。”
秦怀玉问道:“那昨夜新罗使者所言,百济王最多坚守半个月就会崩盘,这话靠谱吗?我们要不要以此为依据安排攻城节奏?”
苏长歌谨慎说道:“外人之言只能听一半、信一半。
“百济王既然敢封死三座城门、决心死守孤城,就必然做好了长期坚守的准备,绝非半个月就会溃败。
“我们不能轻敌,必须按照敌军死守一月以上、战事拖延的最坏情况筹备物资、排布战术,提前做好万全准备,才能稳赢不输。”
秦怀玉点头认同,不再多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