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平之把茶杯放下,目光在四人脸上一一扫过。
“掌柜的写了这封信,特意点名他们三个,但又写得含含糊糊。这说明什么?”
“说明有诈。”沈炼言简意赅。
“不一定是诈。”林平之摇了摇头,“掌柜的什么人你们还不清楚?他要是想害人,不用这么麻烦。我觉得……是另一回事。”
(林平之:他们我还不了解?这分明就是诈,辛好我绝顶聪明,知道要坑的人不是我!)
靳一川挠头:“你就直说吧,别打哑谜。”
林平之笑了笑,站起身走到门口把门关上,慢悠悠地开了口。
“你们想啊,掌柜的特意点名要他们三个,酬劳还‘丰厚’。但又不说什么镖、多少货。这说明那趟镖本身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们三个人去。”
“去了会怎样?”青龙问。
“去了……”林平之转过身,笑得很微妙,“大概会有什么‘好事’等着他们。”
沈炼沉思了一会儿,忽然也笑了。
“你是说,掌柜的在给他们下套?”
“我可没这么说。”林平之立刻摆手,“掌柜的是咱们东家,我怎么可能说东家下套?我就是觉得……这信写得有意思。你们想,掌柜的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?他说酬劳丰厚,那就一定是‘丰厚’得让人意想不到。”
靳一川还没反应过来:“那到底去不去?”
林平之看他一眼:“去啊,为什么不去?掌柜的指明了要他们三个,少了谁都不行。信上不是说了吗,‘莫要耽搁’。”
沈炼看了林平之一眼,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笑。
他跟林平之认识不短了,知道这位林总镖头聪明得很,心里那点弯弯绕绕比谁都多。
他八成已经看出来了,只是不说破。
“那我去叫他们收拾东西。”沈炼站起来。
“不急。”林平之叫住他,“卢剑星在十八里铺帮人搬货,丁修在河边钓鱼,孤城这个家伙整天神神秘秘的晚上才回来。等他们到齐回来再说。”
青龙把黄瓜吃完,拍了拍手。
“掌柜的这次去了这么久,也不知道混得怎么样。”
“看江湖传言就知道了。”靳一川嘿嘿一笑。
“所以我才想去看看啊。”林平之忽然冒出一句。
所有人齐刷刷看他。
林平之意识到说漏嘴了,咳嗽一声。
“我是说,掌柜的他们去了这么久,咱们也该去看看。正好有这封信,顺水推舟。”
沈炼看着他的表情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林总镖头,你是不是想看热闹?”
“胡说。”林平之一本正经,“我是那种人吗?”
“是。”沈炼、靳一川、青龙异口同声。
林平之:“……”
他沉默了三秒,终于放弃了伪装,双手一摊。
“好吧,我承认。掌柜的他们不在,镖局里太无聊了。卢剑星每天除了搬货就是劈柴,丁修除了钓鱼就是吹牛,孤城除了砍柴就是擦剑。你们几个……”
他指了指沈炼、靳一川、青龙。
“一个比一个闷,我每天对着你们,连个能说笑话的人都没有。”
靳一川不服气:“我怎么闷了?我天天讲笑话。”
“你那个笑话,讲了三遍了能不能换一个,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怎么追到人家姑娘的。”林平之面无表情。
靳一川:“……”
青龙拍了拍靳一川的肩膀,小声说:“确实讲了三遍。”
沈炼难得笑出了声:“所以你是想去笑来客栈凑热闹?”
“掌柜的来信了,点名要镖局的人去。”林平之理直气壮,“我去送(押)人合情合理,顺便看看掌柜的他们。一举两得。”
“那我们也去。”靳一川立刻说,“我也想看热闹。”
青龙举手:“算我一个。镖局反正也没事,最近生意淡得很。我听说两宋那边江湖上热闹得很,听着就有意思。”
沈炼想了想:“都走了,镖局怎么办?”
“关门呗。”林平之毫不在意,“反正最近没生意,关几天门又不会跑。”
沈炼看了他半天,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,我也想看看掌柜的在那边到底折腾成什么样了,上次去一趟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就回来了。”
林平之满意地点头:“那就这么定了,等他们三个回来,我们就出发。”
傍晚时分,卢剑星扛着一袋米从外面回来,浑身的汗把衣服都浸透了。
刚进院子,林平之就迎上去。
“卢大哥,掌柜的来信了。”
卢剑星把米袋放下,擦了把汗:“掌柜的说什么?”
“有趟镖,点名要你和丁修、孤城去押。”
“点名?”卢剑星一愣,“什么镖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平之把信递过去,“信上没说。”
卢剑星接过信看了两遍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这信……不对劲。”
“怎么不对劲?”林平之明知故问。
“具体说不上来……掌柜的写信从来不这样,掌柜的虽然不正经,但字一直很认真,还有这里的墨怎么像抖动的痕迹?不像是镖信。”卢剑星指着信纸,“还有,这信上没说给多少酬劳,就说‘丰厚’。丰厚的标准是什么?一千两算丰厚,十两也算丰厚。掌柜的平时谈生意,连茶水钱都要写清楚,这回怎么这么含糊?”
林平之笑而不语。
卢剑星越想越觉得有问题,抬头看林平之:“林总镖头,你看出来什么了?”
“我什么都没看出来。”林平之摇头,“不过我觉得,掌柜的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。咱们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卢剑星狐疑地看着他。
“你该不会跟着掌柜的一起坑我们吧?”
“我怎么会坑卢大哥?”林平之义正词严,“我就是觉得,掌柜的既然点名了,那肯定是有好事。你想啊,掌柜的什么时候亏待过咱们?”
卢剑星想了想,确实没有。
林北虽然不着调,但从来不亏待自己人。
(卢剑星:没人告诉我镖局还包分老婆啊!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