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，李怀德给了自己条子，只说去打款、提煤，旁的一个字都没多讲。
昨天？
难道是下午出了什么事？
还是说，李怀德对自己压根就没完全信任？
曹平安靠在楼道拐角的墙上，点了一根烟。
贺疏影那个老女人……不知道能不能看上这具身体？
不行的话，我再献身一回？
嗯？？
他忽然愣了一下。
刚开始面对曾绮年的时候，明明觉得年龄差距大，心里那关还过不去，怎么才这么短时间，年龄就完全不是问题了？
还是说……
因为贺疏影长得年轻，显嫩？
曹平安靠在楼道拐角的墙上，点了一根烟，狠狠吸了一口。
烟雾在眼前缭绕，他脑子里却是一片混沌。
一会儿想工作的事，一会儿想贺疏影和曾绮年，两个女人的脸在烟雾里交替出现，跟放ppt一样。
一根烟抽完，又点了一根。
算了，搞不懂就先不管。
先去见见靳允诚，看他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。
也许两边的信息往一块儿一串，就能串出个大概。
他把烟头摁灭在墙上的铁皮烟灰缸里，拍了拍身上的烟灰，抬脚往靳允诚办公室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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敲开靳允诚办公室的门，里头有个人正等着签字。
那人规规矩矩站在办公桌旁边，大气都不敢出一口。
“靳科长？”
“快坐快坐，稍等，马上完。”
靳允诚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朝墙边的椅子努了努嘴。
那边摆着两把木椅，中间搁个小茶几，算是科里的简易接待区。
曹平安老老实实走过去坐下，腰板挺得笔直，两手搭在膝盖上，像个等老师训话的小学生。
片刻后，那个工友签完字，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，顺手把门带上了。
“小曹。”
靳允诚站起身，端着茶杯踱过来，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。
曹平安条件反射地又要起身。
“哎呀，你坐你坐。说了多少回了，到了哥哥这儿，就跟到自己办公室一样。”
靳允诚伸手虚按了一下，语气亲热得跟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。
“靳哥，您叫我来，是有事要吩咐？”
曹平安屁股刚沾稳椅子，又往前欠了欠身。
“啥叫吩咐？没事我就不能叫你过来唠唠？”
靳允诚笑呵呵地翘起二郎腿，呷了口茶，杯子往茶几上一搁。
“对你来说是好事儿。上次不说了嘛，找机会就给你转正。
没想到你小子这么快就给我整出两个机会来——
要是公安那边的表彰下个月能到，那就更完美了。”
“靳哥，这又是个什么说法？”
曹平安一脸茫然，茫然得很真诚。
“你看啊。”
靳允诚从兜里掏出烟，给曹平安散了一根。
曹平安麻利地起身，先给靳允诚点上，动作行云流水，一看就是老手了。
靳允诚深深吸了一口，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来。
“你刚完成了这个月的煤炭采购任务，我可以借这个由头给你办转正。
下个月焦化厂要投产，吃煤的大户一来，咱们的指标更不够用，肯定得搞更多计划外煤炭。
到时候你再努把力，再完成一次，给你记个小功。
等公安那边的表彰一到，往上一累加，一个大功——
科里就能名正言顺地提你当副股长了。”
“靳哥，这个……我可控制不了啊。”
曹平安笑了笑，心里开始盘算——
这是在给我画饼呢，还是真打算推我一把？
“也是，运气这事儿，有时候就差那么一口气。”
靳允诚弹了弹烟灰。
“不过没事。职务暂时提不了，先给你提一级行政级别。
虽说现在对你用处不大——
不到科级，级别都没职务来得实在——
但可以给你以后铺路。
行政级别是最难提的，没功劳光靠熬年限，五年才考核一次，太难了。
你先把这个提上去，后面再提职务就顺当多了。”
曹平安连连点头，心里却咯噔一下。
这话跟窦允中刚才说的，完全对上了。
俩人都提到了行政级别提升。
看来这俩人虽然暗地里较着劲，在这件事上倒是一致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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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靳哥，后面的事谁说得准呢。不过听您这意思，我这个月才干了两周，也能转正？”
曹平安身子往前探了探，一脸求知欲。
“当然能。转正不看时间长短，看的是工作能力。能力到了，能胜任岗位，自然就转正。
时间再长，能力不行，照样转不了。转正和时间长短没关系。”
靳允诚说得跟背文件似的，一板一眼。
“那您叫我来，就是说转正的事？”
曹平安眨巴眨巴眼。
“转正的事，我担心中间出什么岔子，就没提前跟你通气。
昨天下午听说煤能提了，我立马让人把申请表给科长送过去了。
今天一早，科长就派人把批复送回来了。”
靳允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不紧不慢，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哎呀，我这都不知道怎么感谢靳哥才好了。”
曹平安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。
心里却在飞速计算——这老狐狸，人情送得也太快了，快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“转正的手续，你一会儿去办公室找小武办就行。我叫你来，是有别的事，想跟你商量商量。”
靳允诚放下茶杯，往椅背上一靠，目光落在曹平安脸上，不轻不重。
“靳哥，有事您直接吩咐，我肯定尽心尽力办妥当。”
曹平安拍着胸脯，表忠心的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。
“我打算把咱们采购的几个股重新整合一下。”
靳允诚开口了，语速慢了下来。
“现在上面要求精简机构。办公室、档案室那些都不好动，唯独采购股这边比较分散，不利于集中力量办事。我打算精简一下科里的采购股。”
一字一顿，说得清清楚楚。
曹平安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妈的。
他算是彻底明白了。
靳允诚和窦允中这俩人在搞什么，他现在门儿清了。
他们是要借着供销科换科长、后勤换厂长的乱劲儿，浑水摸鱼，兴风作浪。
窦允中刚才在办公室问他，哪些业务可以拉到六股来。
哪是什么“拉到六股”？
是拉到合并后的新股里去。
窦允中的算盘打得噼啪响——让曹平安和他待在一个股里，然后把曹平安“所长”的业务全拉进来。
不对。
不是曹平安所长。
是李怀德所长。
食品、粮食、煤炭、纺织——这些肥得流油的板块，全塞进窦允中的股里。
剩下的机械、设备、土建那些硬骨头，扔给其他股去啃。
曹平安脑子飞速转着。
等会儿得去找李怀德确认一下——
这老狐狸是不是跟高裕全握手言和了？
昨天问他的时候，他话里话外暗示要搞走靳允诚，把副科长的位置留给自己。
难道……
是因为自己还没成长起来，所以先让高裕全的人顶上来过渡一下？
曹平安坐在靳允诚对面，脸上挂着恭敬的笑容，心里已经翻起了滔天巨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