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俞吸了一口，呸了一声：“你真他娘的无耻。”
曹平安哈哈笑，也不恼，蹲在那儿跟个没事人似的。
三个人蹲在值班室门口，东拉西扯地聊着。聊着聊着，曹平安突然冒出一句：
“俞叔，您啥时候把静静姐嫁给我呗？我都惦记好多年了。”
说完他就要跳开——按以往的经验，这话一出口，老俞准得拿脚踢他，踢不着也得脱鞋扔过来。
可老俞没踢。
曹平安一愣，站住了。
老俞低着头抽烟，半天没吭声。过了好一会儿，才叹了口气：“你咋早不说？你要是早说……哎！让静静受了那么多罪？”
曹平安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的笑瞬间收了：“咋了，俞叔？发生啥事了？”
孙干事在旁边使了个眼色，嘴皮子动了动，意思是你别问了。
可老俞自己开了口。
“静静那丫头，去年嫁去了河北。”他吸了口烟，声音低沉得像从缸里捞出来的，“年初……丈夫病逝了。”
曹平安愣住了，嘴张着，烟差点掉地上。
“婆家说是她克夫。”老俞弹了弹烟灰，手有点抖，“天天不给吃饱。后来生了个孩子，是个丫头，婆家更不待见了。月子里没出，就让她下地干活，跟使唤牲口似的。”
曹平安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这时候说什么都轻了。
“前段时间，她上班去了，孩子在家，被开水烫了。”老俞的声音越来越低，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，“要来四九城看病，没钱，才给我发电报，让汇钱。我这才知道她过的啥日子。”
孙干事在一旁插话：“结婚的时候我们都见过，那丫头，白白胖胖的，笑起来两个酒窝，跟年画上的娃娃似的。这才一年时间，被折磨得只剩一把骨头，浑身没点肉，看着都心疼。”
“哎！每次写信，她都说一切都好。”老俞吸了吸鼻子，眼圈红了，“距离太远，我们没去看过。谁知道……哎！”
一声“哎”，叹了两回，叹得人心都跟着往下沉。
曹平安沉默了一会儿，问：“俞叔，那孩子伤没大碍吧？”
“没大碍，就是留了个疤。”老俞摇摇头，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，“可孩子妈……”
“俞叔，静静姐现在住哪儿？”曹平安问。
“能住哪儿？”老俞苦笑，用袖子擦了擦眼睛，“房子这么紧张，还挤在咱自个儿家里呢。”
曹平安想了想：“俞叔，后天周末，我去看看静静姐。”
老俞抬头看他。
“您给我留个地址。”曹平安说，“我找人去陪她说说话。”
老俞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眼眶又红了。他拍拍曹平安的肩膀，手劲儿挺大：“可以。丫头回来这大半个月，都没个笑脸，跟丢了魂似的。你们年轻人在一起聊聊，兴许能好点。”
曹平安笑了：“俞叔，万一我把静静姐拐跑了，您可别追我们家来。”
老俞被他逗笑了，笑骂一句：“你个小崽子，不用拐。主要你能说动那丫头，我咬牙再给你们一份陪嫁。”
曹平安摆摆手：“俞叔，儿孙自有儿孙福。您别太操心。”
“你不懂啊。”老俞叹口气，望向远处的天空，眼神空荡荡的，“看着孩子没个笑脸，瘦得不成人形，我这心里……不舒服啊。”
他收回目光，看了眼车间方向：“哦，你爸过来了。你先回吧。后天没事就来，我家在豆汁胡同119号，门朝南，好找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随时来家里玩。主要开导开导我闺女，和年轻人在一起聊聊，总比闷在家里强，闷出病来更麻烦。”
曹平安说：“我看情况。如果可以，我带个人过去。也是我们院的，就是周一出事的那个贾东旭的媳妇。”
老俞一愣。
“她叫秦淮茹。”曹平安说，“在家经常被婆婆欺负，跟受气包似的。现在贾东旭躺医院里，以后少不得更受气。让她们俩认识认识，说不定能互相鼓励着，走出这段苦难。同病相怜，话也好说。”
一声“哎”，叹了两回。
老俞拍拍他肩膀，眼里多了些东西，像是感激，又像是欣慰：“有心了，小曹。如果能让我闺女有个笑脸，我请你便宜房烤鸭，管够！”
“那可说定了。”曹平安笑道，“我可记着呢，您别到时候赖账。”
曹老爹这时走近了，看看儿子，又看看老俞，一脸纳闷：“聊啥呢？聊得眼眶都红了？”
曹平安冲老俞摆摆手：“俞叔，我先回了。明天给您回话，看后天去不去。”转头对老爹说，“等您呢。跟俞叔闲扯了几句，没事。”
父子俩往家走。路上曹平安拐去街道办，让老爹先回家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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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主任正在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，看见曹平安进来，愣了一下，手里的笔都停了。曹平安把文件递过去：“王主任，李主任让我带给您的。”
王主任接过文件，翻开看了看，脸上闪过一丝意外，眼皮抬了一下，又垂下。她没问证明的事，直接喊了一声：“小陶，给写个文件签收证明。”
那个叫小陶的干事接过文件，登记了一下，又写了张签收凭据递给曹平安，动作麻利得很。
曹平安接过收据，冲王主任点点头：“那我走了，王主任。”
转身出了街道办的门，刚走下台阶，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噔噔噔的。
“哎——你等等！”
曹平安回头，是那个叫小陶的姑娘。昨天跟王主任一起来院子的那个，长得标致，五官精致，尤其那张樱桃小口，红润润的，跟抹了胭脂似的，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。
他盯着那抹红色，问：“有事？”
小陶追上来，微微有些喘，胸口一起一伏的：“你的下水……有猪蹄吗？”
曹平安一愣：“你们街道办调查这么细？有没有猪蹄还要登记？”
“不是。”小陶摇摇头，脸微微有些红，“是我问，如果你有的话，能卖给我不？我出钱，不白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