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怀德又吸了口烟,缓缓吐出:“另外也看看这次到底弄进去几个人。如果空位置多,我给你预留个股长,甚至是副科长都有可能。
你历练上一年两年,我升你做副科长,这样供销科就在咱们兄弟手里了。”
曹平安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:“副科长?”
“对。”李怀德把烟灰弹进烟灰缸,慢腾腾地说,
“你做副科长,上面我帮你压着科长,下面你再笼络一些人,供销科里的风吹草动,还不都在你掌控之中?”
曹平安深吸一口气,挺直腰板,拍着胸脯保证:“李哥,那我提前感谢您!我一定给您做好眼睛,看住供销科,寸步不离地盯着!”
“那你看,明天周六,我明天去给你处理手续,下周一,你去供销科上班?”李怀德把烟掐灭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。
曹平安问:“李哥,我这边需要准备什么?我今天去供销社买点烟酒茶什么的?”
“什么都不用准备,一切有我。”李怀德冷笑了一声,“我明天请几个人吃饭,下班前搞定。如果他们不接这个面子,下个月细粮换粗粮,我不管了,我让工人去找他们要去。我看谁能扛住。”
曹平安一窒,往前探了探身子,压低声音劝道:“李哥,没粮吃会出大问题的。别到时再影响您了。如果实在不行,我们再想其他办法,这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“没事。”李怀德满是不屑,又点了一根烟,“我会提前告诉他们,我的粮食路子出问题了,让他们自己解决。
市里给的计划内定量都能出问题,我这个搞粮食的出了点问题,很正常的吧?”
他弹了弹烟灰,“我们轧钢厂每个月需要40万斤粮食,计划内只给了32万斤,还差8万斤呢,又不是8斤粮食。我路子出问题,不是很正常的事吗?”注1
曹平安倒吸一口凉气,眼睛瞪得溜圆:“8万斤?!李哥,我以为只差几千斤呢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,“这要是断了粮,工人们不得闹翻天?到时候怕是连厂长都得急得跳脚。”
“所以啊,他们不敢不接我这个面子。”李怀德吐出一口烟,嘴角挂着冷笑,活像只老狐狸。
曹平安点点头,沉默了几秒,又补了一句:“李哥,您这棋走得稳。我服了,心服口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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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平安看李怀德兴奋劲儿差不多了,便站起身:“李哥,您今儿劳累了,先歇着。我那边车间还有活儿,就先回去了。”
李怀德摆摆手,没留他。
曹平安走到门口,又想起什么,回头问:“李哥,还有个事儿。下午下班我还得去趟街道办,您能不能给我开个证明?”
李怀德眉头一皱:“街道办?找你茬?那帮人又抽什么风?”
曹平安只好又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——贾张氏闹事,说他们家买不去那肉,还去街道办举报了自己。
李怀德听完,冷笑一声,直接抓起桌上的电话:“给我接交道口街道办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声音,李怀德报了号码,等了片刻,又说:“街道办吗?给我接王红梅。”
曹平安站在一旁,听着电话里断断续续的转接声。这个时期的电话都是人工转接,一层一层地接过去,得等上好一会儿,跟传接力棒似的。
终于,电话那头有了动静。李怀德开口:“老王,我李怀德啊。”
曹平安听不见对面说什么,只见李怀德听着听着,眉头挑了起来。
“你那里搞啥呢?怎么还要我的人来找我开证明?”李怀德语气不太客气,带着点兴师问罪的意思。
对面又是一阵解释。
“老王,你连个撒泼的老婆子都搞不定?”李怀德笑了一声,带着点揶揄。
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,李怀德哈哈笑起来。
“行了行了。”他打断对方,“等会儿我让他拿一沓证明去找你,你想证明啥,自个儿写去。”
说完,他捂住话筒,冲曹平安扬了扬下巴:“我文件柜里,第二格,拿个红头文件,随便拿一个。”
曹平安愣了一下,快步走过去打开文件柜,随手抽了一个文件夹。心里嘀咕:这玩意儿能随便给人?
李怀德接过,对着电话又说:“对了,顺便让他给你带个文件过去。嗯,对,就这样。”
挂了电话,他把文件递给曹平安:“把这个带过去,给她。省得她再说三道四。”
曹平安接过文件,又问:“李哥,那个证明信……还用写吗?”
李怀德斜他一眼,嗤笑道:“给她写屁!等她把你抓了,我再给你开证明。”
曹平安笑了,把文件往怀里一揣:“行,那我走了李哥,您歇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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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后勤办公楼,曹平安没回第三车间,也没回自己的车工车间。他施施然走到厂大门口,往墙根一蹲,掏出烟来点上,眯着眼晒太阳,活像个退休老干部。
下班的广播还没响,他打算就在这儿等,反正回去也是干活,不如偷个懒。
“嗳,兄弟!”保卫科值班室里探出个头,“你就蹲大门口?一会儿哪个领导路过,骂你小子着。进来坐会儿?”
曹平安扭头一看,是保卫科的一个干事,姓孙,平时见面也点头打招呼。他摆摆手:“不进去了,今儿太阳不错,我晒会儿,补补钙。”
说着,他站起来走过去,给孙干事散了根烟。
孙干事接过烟,笑了:“你小子,小时候翻墙被我们逮了多少回,现在倒是大大方方蹲大门口了,不怕被老俞看见?”
曹平安嘿嘿一笑:“那会儿不是小嘛,不懂事。现在长大了,知道走正门了。”
两人正说着,从保卫科那边走来一个人。曹平安一看,是老俞——保卫科的股长。
在这厂子干了有五个年头了,是刚开始公私合营,他就作为公方代表之一进入轧钢厂,全名叫什么曹平安还真不知道,反正常年黑着脸,跟谁都欠他二百块钱似的。
“哟,这不是曹老蔫家那皮猴子吗?”老俞走近了,上下打量他,“又翻墙被逮了?”
曹平安哭笑不得:“俞叔,您啥眼神?没看见我穿轧钢厂制服吗?现在我是工人,进自己家,还用翻墙?”
老俞笑骂:“你小子翻习惯了,谁知道呢?再说了,轧钢厂是你家?你姓曹还是姓轧?”
“怎么不是我家?”曹平安嬉皮笑脸,“我以厂为家,我深爱着轧钢厂这个大家庭。”说着递了根烟过去,又凑上去,让老俞就着自己的烟头点上。
===以下不是正文===
注1:一个万人大厂,一个月用40万斤粮食,这个数据不知道准不。
有懂行的朋友,请指正下数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