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老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,脸都憋红了。
傻柱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——还能这么玩?不怕被老爹打死吗?
许大茂走过来,拍拍曹平安肩膀:“安子,你如果不是亲生的,早让曹叔打死八百回了。”
曹平安不理他,又转向老张,一脸谄媚:“师傅,徒儿一天不见,怎么就这么想你呢?”
“想我?”老张斜他一眼,“想我不见提二斤猪肉来看看我?”
“师傅,你这么想猪肉……”曹平安凑近了问,“你是不是跟猪八戒是亲戚?”
“你才跟猪八戒是亲戚呢!”老张瞪他一眼,抬脚就走。
曹平安赶紧跟上去,边走边说:“师傅,我跟你说个正事儿。”
“你还有正事儿?”
“有有有!”曹平安压低声音,“易中海他徒弟不是进医院了嘛,他现在想在院子里重新找个养老的,盯上我了。”
老张脚步顿了顿。
“他昨儿就找我爹说了好几回,想让我当他徒弟。”曹平安说,“我不想去。您可千万别同意我转岗。”
老张扭头看他一眼,没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
曹平安跟在旁边,一脸讨好地笑。
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金灿灿地照在厂区的路上。上班的人流涌进大门,车铃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
曹平安没敢再溜出去,跟师傅聊了会,就老老实实去了第三车间门口等着。
等了没多会儿,小王带着钳工班的人来了。又过一会儿,易中海来了,身后跟着许言,还是拎着那个工具箱。老曲和向副科长一起来的,俩人边走边说话,声音不大。刘珐灿也来了,走在向副科长后头,不远不近地跟着。
刚打开车间门,沈博远和顾铭志到了。
他们刚站稳脚跟,厂长杨胜利和生产副厂长周铁军就一块儿走进车间。
曹平安认得杨胜利——五十来岁,脸上没什么表情,走路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在。周铁军比他年轻,走路带风,进车间的时候还跟张主任说着话。
张主任是三车间的头儿,自己地盘上出了事,脸上挂不住。他跟在后头,手里攥着个本子,周铁军问一句他答一句。
杨胜利走到齿轮箱跟前,站住脚,把那台拆了一半的机器打量了一遍,没吭声。
沈博远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,也没吭声。
过了一会儿,杨胜利才开口:“老沈,今天什么章程?”
沈博远说:“吊轴。三根轴吊出来,清箱体,然后看情况。”
杨胜利点点头,又问:“国庆前,能赶上不?”
沈博远沉默了几秒,没马上接话。他看了看那台拆了一半的机器,又看了看地上那堆用苫布盖着的轴瓦,最后目光落在易中海身上。
易中海站在箱体边上,没瞅他。
沈博远说:“看进度。顺顺当当的话,也许能。但这事儿快不了。”
杨胜利看了他一眼,没再追问。
张主任站在旁边,一直没敢往前凑。
杨胜利瞥了他一眼,说:“老张,事故分析报告,你还得费点心。昨天去部里开会,领导重视,要我们尽快拿出分析报告和整改方案。”
张主任赶紧点头:“是是是,厂长放心,尽快。”
杨胜利嗯了一声,再没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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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车早早就位,巨大的吊钩悬在齿轮箱正上方,钢丝绳垂下来。
“起——”
三四吨重的齿轮轴从箱体里缓缓升起来。小王扶着轴头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。
曹平安站在远处看着,那根轴完全升起来了。阳光从窗户斜着打进来,照在齿面上。
就在那一瞬间,一股暖流涌进了曹平安的眼睛。
很轻,像有人用温热的手指按了按眼皮,又很快松开。
然后他看见那根轴的齿面上,有一小块地方颜色不对。不是表面那种正常的金属灰,而是隐隐发暗,像有什么东西从里头透出来。那暗色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出来。
他愣了一下,下意识想往前凑一步。
但他马上收住了脚。
他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鞋尖,心里默数: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。
再抬头的时候,眼睛已经没有股暖流了。那根轴已经被挪到一边,落在枕木上。
他什么都没说。还不是时候,需要慢慢递进,不能着急。不能表现太妖孽,被拉去切片研究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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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根轴吊起来的时候,他的眼睛又有暖流涌来。这回他看见齿面上有几道细细的纹路,藏在金属表面底下,跟头发丝儿似的。
他只看了一眼,立刻把目光收回。
第三根就是断了仨齿的那根。所有人都围过去了,曹平安站在人群后头,只敢从人缝里看。
那根轴升起来的瞬间,他的眼睛暖流又出现了。他看见那个断口了——不是平的,是弯的,一圈一圈往里延伸。最里头那一圈,颜色发蓝,很淡。
那蓝色不是表面,是“长”在金属里头的。
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:这是早就裂了的。
但他马上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。他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鞋尖,使劲眨了眨眼,等那股暖流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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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是清箱体。
箱体空了之后,底下是一层厚厚的油泥,黑乎乎的,混着铁屑。
小王带人跳进去,拿铁锹铲。一锹下去,能铲出半锹油泥。他们把油泥甩进铁皮斗里,一斗满了,两个人抬出去倒。
倒了几斗之后,箱底露出来了。
老曲这时候跳下去了。
他蹲在箱底,用手在那些铲不干净的油泥里扒拉。扒拉一下,看一眼。
曹平安站在远处,看见老曲在扒拉什么,但他没往前凑。
老曲扒拉了一会儿,手指碰到个硬东西。他把那东西抠出来,在油泥里搓了搓——一块金属碎片,比指甲盖还小,边缘是银灰色的。
他又往下扒拉。又一块。又一块。三块。
他把三块碎片托在手心里,对着光看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把手伸向箱体边上。
向副科长弯下腰,接过来瞅了瞅。
老曲爬上来,从兜里掏出块棉纱,把三块碎片仔仔细细包好,塞回兜里。
向副科长小声问:“哪儿发现的?”
老曲说:“箱底。油泥底下。”
向副科长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崩齿之前?”
老曲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都没再说话。